四月初至,万物复苏。
数名山贼承认自己来自南乾,故意混入妙华寺不过是想伺机行刺宣帝,即使不成,也要搅乱明贤妃的法事,让九穆京都乱起来。
他们一早约定,如果被抓,就将萧家的倒霉蛋拉下水,至少,也能叫九穆国少了一名好官。
刑部由此断定,萧家不过惨遭牵连,实乃无辜。至于萧时凛半夜私会醉春楼花娘,那更是不值一提。
男人嘛,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萧时凛二十有六,府里连个侍妾通房都没有,也足够对得起洛家大小姐了。
妙华寺一案刚结,坊间就流传着各种版本的话本子。
萧时凛无罪释放这一日,柳太傅让人等在天牢门口,将断腿重伤,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萧时凛一路抬回文远伯府。
原本就满天飞的流言,更是越演越烈。
最后的指向的,几乎都是洛大小姐小题大做,刻薄善妒,简直不知好歹。
凤阳阁殿内,九重金丝璎珞四处垂落,宣帝亲选的蟠龙纹青玉地砖极近奢华。
洛紫昙半倚在榻上,听着侍女的禀报,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做得很好,下去领赏吧。”
殿宇安静下来。
洛紫昙似心情极好,半眯眼靠在迎枕上,看着不远处,鎏金屏扆上一只红凤栩栩如生。
随风明灭而动的宫灯,将鲛绡幔帐映成耀眼的琥珀色。
这样的日子,可真是让人心醉啊。
她抬起手,腕间一抹白玉云纹镯滑落玉臂。
玉色温柔,溢着灵动的美。
想来也是有缘。
当初她一眼就瞧上了这个手镯,所以说,这就是她的命,也是洛桃夭的命。
她生来就该享受荣华富贵,而洛桃夭,自甘下贱,整日里摆着一副逆来顺受,委曲求全的模样,想起来就觉得恶心!
萧大哥费那么多心思不想让桃夭退婚,不过是因为洛家长女的身份罢了。
他本该娶的,是她才对……
思及此,洛紫昙下意识攥紧白玉手镯,眼底掠过贪婪。
母亲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想要公主的身份,就得跟萧时凛断干净。
凭什么?
她如今已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宣帝视她如珍如宝,有什么男人是她得不到的?
更何况,萧时凛还有柳太傅撑腰,不比那个凶戾狠毒的承王靠谱吗?
掌心不知不觉攥得发白,此时,外面响起一声尖厉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洛紫昙回过神,敛去眼底的情绪,端上一个惯有的浅笑。
“儿臣拜见父皇。”她恭敬地行礼,眼底带着一些小心翼翼。
宣帝抬手将她拽起,“地上凉,别跪了。”
洛紫昙亲自为他斟茶,“父皇今日这么早下朝了?”
宣帝坐在案前,抬手拿起她随意搁置的话本子,眼也不抬问,“你也喜欢看这些?”
“偶尔看……解解乏。”洛紫昙心里有些发慌。
这话本子是她上个月命人将萧时凛在妙华寺的遭遇改编的,十多个版本,三天前才送进宫来,她看着还挺满意,便让人照着散出去了。
这一本,是她最满意的,她闲来无事反复看了几遍,昨夜睡着,竟然忘了收好。
宣帝抬眼时,蜡黄的面容竟有几分愧疚,“是朕疏忽了,宫里不如临安伯府自由自在,这几个月,你肯定过得不习惯吧。”
他拉着洛紫昙的手坐下,“柔贞,你在朕面前不必小心翼翼,就做回你自己,若想出宫了,也可以让下人跟朕说一声,想去便去。还有,过几日是你外祖父七十大寿,就由你替朕前去恭贺吧。”
洛紫昙瞬间红了眼,“父皇,女儿能与您父女团聚,实在是不知上辈子积了多少福报……”
“傻孩子,你是你母亲抛弃身份,荣耀,甚至是性命,给父皇留下的珍宝,父皇怎能不疼你宠你?”
宣帝宽大的手掌伸出,似想揉一揉她的脑袋,可见到她满头的珠翠,犹豫了一瞬。
洛紫昙全无所觉。
此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父皇,萧大人因为山贼一事被无辜连累,受了牢狱之灾,您是不是该给他点赏赐,才好安朝臣们的心呀?”
闻言,宣帝的手掌慢慢收回,若无其事放下。
“柔贞,你朝政的事,你就不必操心了,有父皇在,他们翻不出浪来。”
洛紫昙哪里是真的怕朝中生乱,听见宣帝一语搪塞过去,有些急切抬眼,却对上宣帝意味深长的目光。
瞬间一惊。
“父皇……”有那么一刹那,她觉得自己的心思都被看穿了。
可宣帝只是笑了笑,“你才刚回宫,父皇想多留你在身边几年,你呢,愿不愿意多陪陪父皇?”
洛紫昙哪里敢说不。
她如捣葱蒜,连连点头,“女儿最大的心愿就是与父皇共享天伦,怎会不乐意?”
宣帝轻拍她的手,“这也是父皇的心愿,我们柔贞是九穆最尊贵的公主,自然得配九穆最好的儿郎。”
洛紫昙心里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