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钱胜的雨衣帽檐滴落,在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他和陈诗蹲在拖拉机厂废弃仓库的屋顶,透过破碎的天窗观察着下方的情景。白蜡杆横放在膝上,杆尖的暗金残片被雨水打湿后泛着冷冽的光泽。
厂区中央的试车场上,十几个穿着雨衣的身影正围着一个巨大的、被防水布遮盖的物体忙碌着。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到诡异的地步,就像被同一根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
"七个...九个...十二个..."陈诗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指轻轻点着数数,"全都是改造体。"
钱胜的紫瞳微微收缩,视野中那些"人"的轮廓顿时变得透明起来——皮肤下闪烁着机械的冷光,脊椎位置嵌着细长的能量导管,后脑勺隐约可见金属接口的轮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半机械化了,而是某种...批量化生产的傀儡士兵!
"看那个。"他指向防水布一角被风吹起时露出的金属反光。
陈诗眯起眼睛,突然倒吸一口冷气。那不是什么新设备,而是一台老式"东方红"拖拉机的残骸——准确地说,是被改装得面目全非的残骸。原本的柴油发动机位置现在安装着一个巨大的、如同水晶般的透明容器,里面涌动着暗红色的能量流体。
"地脉萃取器..."钱胜的喉咙发紧,"他们把当年的实验原型机挖出来了。"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突然响起,防水布被猛地掀开。雨幕中,那台"铁牛"的全貌终于暴露在两人眼前——它被加装了无数管道和电缆,驾驶室改造成了某种控制舱,最骇人的是引擎盖上那个半嵌入的、人形大小的透明培养舱。舱内漂浮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无数神经导管像树根般扎入那具躯体。
钱胜的胃部一阵绞痛。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认出那个蜷缩的身影——师父!或者说,是师父身体的某部分被制成了这台恐怖机器的"生物核心"!
"畜牲..."陈诗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们竟然敢..."
钱胜死死按住她的手腕,示意保持冷静。他的紫瞳锁定在控制舱里那个正在调试仪表的身影上——中等身材,穿着白大褂,后颈处隐约可见金属的光泽。当那人转身时,钱胜的呼吸几乎停滞:周正阳!那个本该已经在"三一二"基地被摧毁的半机械体!
"不止他一个。"陈诗突然拽了拽钱胜的袖子,指向试车场边缘的阴影。
三个穿着保卫科制服的人正推着一台形似雷达的设备走向"铁牛",领头的赫然是当初在修理铺伪装成老皮匠的独眼人!他的机械眼在雨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时不时抬头看向天空,仿佛在等待什么。
"他们在等信号。"钱胜突然明白了,"那台改装收音机...是用来同步启动的控制器!"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猜测,周正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型设备——正是那台收音机的微型版!他按下某个按钮,收音机立刻发出与修理铺里一模一样的脉冲声,而这一次,整个试车场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动!
"咚...咚...咚..."
低沉如心跳的轰鸣从地底传来,越来越强,越来越快。钱胜的紫瞳不受控制地扩张到极限,他看到无数道暗红色的能量流正从地底涌出,如同血管般向"铁牛"汇聚。那台本应报废的机器开始颤抖,引擎盖下的暗红色能量流体剧烈翻腾,培养舱中的躯体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暗红色火焰!
"晚了..."钱胜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他们唤醒了'铁牛'..."
陈诗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匕首,淡金色的液体在刀刃内部的细槽中流动:"那就再让它睡下去!"
就在两人准备行动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别动。"
冰冷的枪口抵住了钱胜的后脑勺。他缓缓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个送收音机的小男孩,此刻他的眼神却成熟冷酷得可怕,持枪的手稳如磐石。更骇人的是,他的另一只手正握着一个小型引爆器!
"你们真以为...我会让一个普通孩子送那么重要的东西?"男孩的声音变成了成年男性的低沉嗓音,"老皮匠没教过你们吗?'牧笛手'最擅长的...就是伪装。"
钱胜的瞳孔骤缩——这个"男孩"才是真正的周正阳!下面那个是诱饵!而他们...落入了精心设计的陷阱!
"砰!"
枪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钱胜只感到一阵剧痛,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被绑在"铁牛"旁边的金属支架上,陈诗昏迷不醒地躺在不远处。试车场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中心,暗红色的地脉能量如岩浆般从数个井口喷涌而出,被"铁牛"贪婪地吸收着。那个培养舱中的"师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透过玻璃死死盯着他,眼神中没有任何理智,只有纯粹的、对能量的饥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