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的书房内,熏香袅袅,却压不住少年人之间无形的锋锐之气。

    十五岁的太子萧承稷端坐主位,身着玄青常服,面容已褪去稚嫩,线条清晰,眉眼间沉静之色愈浓,偶尔抬眸时,目光锐利如鹰隼,已初具储君威仪。

    他面前摊开的并非经史子集,而是一份关于漕运新策的条陈,上面已有他密密麻麻的朱批。

    下方,十四岁的二皇子萧承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着,仿佛在模拟骑射的动作。

    他身形抽长,肩背宽阔,眉宇间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与一丝不耐。而十三岁的三公主萧承玉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手捧着一卷《山河志》,看得入神,娴静优雅,气质更似其母辛久薇。

    今日并非太傅讲课,而是萧承稷召集弟妹的一次小型“论政会”。他希望弟妹能尽早接触实务,而非只读死书。

    “睿儿,玉儿,”萧承稷开口,声音沉稳,“这份漕运条陈,你们也看了。关于在徐州段增设水柜、以调节水位利于漕船通行的提议,你们以为如何?”

    萧承睿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不假思索道:“这有何难?自然是该建!漕运畅通,粮草军备才能快速调运,于国防大有裨益!若有宵小阻挠,派兵镇压便是!”他思维直接,充满尚武精神。

    萧承稷未置可否,目光转向妹妹:“玉儿,你呢?”

    萧承玉放下书卷,微微蹙眉,声音轻柔却条理清晰:“大哥,增设水柜确是良策。然玉儿以为,还需考量几点:一者,修建水柜所需银钱几何?民夫从何征调?会否影响当地农时?二者,水柜占地颇广,会否淹没良田民居?补偿安置又当如何?三者,徐州地段水系复杂,水柜修建是否需同时疏浚河道、加固堤岸?否则恐事倍功半。”她心思细腻,总能想到执行层面的细节与民生影响。

    萧承睿听得有些不耐烦:“玉儿,你想得也忒多了!做大事岂能瞻前顾后?”

    萧承玉不急不缓地反驳:“二哥,欲速则不达。父皇常教导,为政者当虑及万民。若因利民之策反而扰民,岂非本末倒置?”

    萧承稷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玉儿所思甚是周全。睿儿,为将者需勇猛果决,然为君者、为政者,却需权衡利弊,虑及深远。武力可解决一时之争,却难安万民之心。”他拿起朱笔,在条陈上补充了几点,正是萧承玉所虑的方向,并批注“着户部、工部会同漕运司详议预算、征地及河道配套事宜,呈详细方案再议”。

    萧承睿撇撇嘴,虽不服气,但对大哥的判断还是信服的,嘟囔道:“知道了,总之就是不能痛快打仗呗。”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内侍引着两人进来。一个是身着蓝色学子衫、气质温文的祁明轩,另一个则是穿着墨色劲装、身形挺拔、眉眼英气勃勃的辛锐。

    “殿下,二殿下,公主。”祁明轩拱手行礼,仪态端正。他如今在国子监进学,学问精深,尤擅经济算学,常被萧承稷召来探讨政务。

    “大哥,睿表弟,玉表妹!”辛锐则随意得多,笑着打招呼,露出一口白牙。他已入京营历练,凭借过硬的本事和身份,虽年纪轻轻却已崭露头角,是年轻一辈将领中的翘楚。他与萧承睿年纪相仿,性格相投,最是玩得到一处。

    “明轩表哥,锐表哥。”萧承玉微笑着颔首。

    萧承睿则眼睛一亮,上前捶了辛锐肩膀一下:“锐表哥!你可算来了!刚才闷死我了!大哥和玉儿尽说些银钱、民夫的事!”

    辛锐哈哈一笑:“那些弯弯绕绕我可不懂,还是骑马射箭痛快!殿下,可是又有新差事?”他看向萧承稷,跃跃欲试。

    萧承稷无奈地摇摇头,将手中的条陈递给他们:“正好你们来了,也看看。是关于漕运的。”

    祁明轩接过,仔细翻阅,很快便沉浸其中,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似乎在计算着什么。辛锐则粗略扫了几眼,挠挠头:“呃……建水柜?好事啊!需要派兵护卫工地吗?最近徐州那边好像没什么匪患……”

    萧承睿找到知音般搂住辛锐的脖子:“看吧!锐表哥也这么说!”

    萧承稷看着风格迥异的弟弟妹妹和表兄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就是他未来的臂膀:睿儿的勇武,玉儿的缜密,明轩的谋算,辛锐的忠勇。他们需要磨合,也需要各自发挥所长。

    午后,皇家演武场。

    夏日阳光炽烈,场地上尘土微微扬起。这里成了少年们宣泄精力的最好场所。

    萧承睿和辛锐正在进行骑射比试。项目是奔驰中射击百步外的移动靶心。两人皆是一身汗湿的骑射服,目光专注,控马技术精湛,箭无虚发,引得周围侍卫和前来观战的祁明月、小玥儿阵阵喝彩。

    十六岁的祁明月出落得亭亭玉立,性格却依旧活泼娇俏,穿着一身鹅黄骑装,毫不吝啬地为自己哥哥和表哥加油。小玥儿则文静许多,穿着粉色小裙,坐在场边凉棚下,捧着脸蛋看得目不转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