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悬浮车在磁轨上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窗外的金星联邦总部大楼在视野中迅速缩小，化作一个燃烧着火光的金属墓碑。
车厢内，苏明玥的指尖冰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缠绕上她的心脏，让她呼吸一滞。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顾承宇。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侧脸的轮廓在飞速掠过的光影中显得愈发冷硬。
那双曾盛满星辰大海的眼眸，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灰尘，深邃，却空洞。
“承宇？”她试探着，轻声呼唤。
顾承宇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聚焦，随即又变得涣散。
他微微蹙眉，像是在努力思考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
“我们……为什么要离开？”
一句话，如同一柄淬了冰的重锤，狠狠砸在苏明玥的心上。
为什么要离开？
他们刚刚从金星联邦的心脏地带杀出一条血路，审计局的同僚们用生命为他们铺就了这条逃生之路，而他，这场风暴的中心，竟然忘了？
苏明玥的心狠狠一沉。
不是伪装，不是玩笑。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精神波动的紊乱和断层。
那颗位于他胸膛的机械心脏，正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履行着它最冰冷的指令——格式化人性，抹除情感，将顾承宇这个“人”彻底改写成一台完美的战争机器。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陌生了。
“别怕。”苏明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惧与悲伤，她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掌，指尖的“人性共鸣”装置已经泛起微光，“我带你回家。”
无论代价是什么，她都不能让他被那台冰冷的机器吞噬。
就在苏明玥下定决心的瞬间，另一片战场，战斗刚刚结束。
金星联邦审计局的地下数据库内，林景深敲下了最后一行代码。
随着清脆的回车声，庞大的数据流如同归巢的鸟群，瞬间涌入被他重建的服务器核心。
加密的防火墙重新竖起，金星基因改造计划的所有原始数据、人体实验记录以及联邦高层之间的秘密通讯，被他完整地打包，通过量子信道上传至一个绝对安全的星际节点。
“搞定。”林景深长舒一口气，靠在冰冷的金属椅背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他做到了，为那些死去的同僚，也为苏明玥和顾承宇争取到了最关键的筹码。
现在，该撤了。
他利落地拔掉个人终端的数据线，销毁了所有操作痕迹。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从预留的秘密通道离开时，数据库厚重的合金大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随后，轰然向两侧滑开。
门外，站着一排身穿黑色动力甲的联邦特种卫队，黑洞洞的能量枪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卫队分开，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威严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肩上，佩戴着金星联邦的最高权力徽章。
金星联邦总统，亲自驾临。
“林景深先生，”总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的才华，不应该浪费在这些叛国者身上。我需要你，联邦也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景深的心沉入谷底。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对方的王牌，一张用来牵制苏明玥的、最致命的筹码。
意识的维度，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
当苏明玥的精神力通过“人性共鸣”装置涌入顾承宇的意识空间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不是她预想中的记忆宫殿，而是一座无边无际的镜面迷宫。
无数面巨大的、破碎的镜子悬浮在虚空之中，每一面镜子都映照出一个不同时期的顾承宇，也映照出无数个表情惊愕的苏明玥。
镜面之上，裂痕如蛛网般蔓延，每一次轻微的震动，都会让那些倒影变得更加扭曲、破碎。
这里，就是他正在崩塌的精神世界。
“承宇！”苏明玥高声呼喊，声音在迷宫中激起无数回响，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能感觉到，顾承宇的本体意识就沉睡在这片迷宫的最深处，像一颗被层层包裹的琥珀，微弱，却真实存在。
但通往核心的道路，被这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彻底封死。
就在这时，她正前方的一面巨型镜子上，倒影突然发生了变化。
那不再是顾承宇或她的影像，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从镜面深处走了出来，仿佛从另一个维度跨越而来。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色西装，嘴角挂着一丝嘲弄而又悲悯的微笑。
那张脸，与顾承宇有七分相似，却更加阴郁、偏执。
顾明轩。
或者说，是顾明轩的意识残影。
“真没想到，你竟然敢进来。”顾明轩的残影环顾四周，欣赏着这片由他一手造就的杰作，语气中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看看吧，我亲爱的弟弟，他的内心世界是多么脆弱，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