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她假冒龚家的恩人?”陈春生惊得站起来,手中茶杯差点被他摔落,幸好吴锦绣眼明手快托住。

    “阿生,不是我说的,是林大少说的啊。”吴锦绣把茶杯放旁边床头柜上,调暗了夜灯光圈。

    吴锦绣关了大灯,同样起身,拍丈夫后背,一下一下。

    屋里只剩下暖黄色的柔光,照在两人身上。

    “阿生你别急,人家林大少说了,看在小祝是你女儿的份上,不会动她。”

    陈春生刚要松一口气,就听吴锦绣又说,“只是那时候还没发生林二小姐这事,我不知道林大少爷现在还是不是这个想法啊......”

    “那怎么办!”

    “要是小祝没骗人就好了,哎!”

    陈春生气得捶墙,“这个混账东西!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自私!”

    “阿生,她年纪轻轻失去生母,你应该理解她。”

    “我还要怎么理解她?她是不是有你这个母亲?你对她那般贴心贴肺,可你看看她是怎么对你,对我的?”陈春生到底过不去当年那一关,“为了一张照片就甩脸走人!啊,你当我不知道她要拿什么照片?她亲娘已经死了!死了!”

    “阿生,别生气,气坏了我跟儿子都会心疼的!”吴锦绣轻拍丈夫后背安抚,“我们不想这事了,玥玥明日就要回了,你想想玥玥。”

    “对,玥玥懂事!玥玥才有我女儿的样子!”

    吴锦绣将头倚在丈夫身前,脸颊露出满足的笑。

    夜色已深,天明不远。

    陈祝第二日一大早就起了,而顾岷征果真还赖在床上。

    没人叫他起床,陈祝一个人去到楼下室外餐厅。

    “陈小姐起了?睡得还好吗?你今天可真早!”小兰正在餐桌上摆弄花束,陈祝不认得那是什么花,但色彩缤纷,很好看。

    至少比那墙角小小的羽叶茑萝要壮阔,花朵大气,自成风骨。

    “这是什么花?”

    小兰将花插好,闻言看了陈祝一眼。

    “怎么了?”

    “陈小姐今日心情很好?”小兰把凳子拉出,扶着陈祝双肩让她坐下,“往前陈小姐从不关心花花草草呢,一定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

    “是么?”陈祝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我以前只是害怕说话。”

    “为什么要害怕说话啊?”

    “说多,错多。”

    “可是错了又怎么样呢?”

    小兰天真的神情让人羡慕,陈祝这才发现自己又出了神。

    她仅仅是看着眼前人,就想起了自己过去多年的生活。

    回忆如影随形,要她束手就擒。

    一旦被过去阴暗的记忆吞噬,她便会立刻变得面目可憎。

    她不要做是非不分的人。

    调查林春生,问问吴锦绣当年,是不是早在自己母亲去世前,就已经和陈春生勾搭上了,所以才会那么快嫁进来,生下一子一女。

    这是她的目的。

    成为帝星居住成员,留下来赚钱,过好的生活,让他们看到她——不,让他们得在远远的地方仰望她。

    这是她的目标。

    她有如此宏图大志,又怎能为情绪俘虏擒获,献祭本就短暂的一生?

    小兰见陈祝久久未开口,以为她说错什么话,忙道歉,“陈小姐,对不起啊,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你刚刚不也说,错了又怎么样?”陈祝宽慰她,“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只是个过客。”

    “可是夫人和少将都交代让我们好好照顾您啊!”

    陈祝想,那是他们以为她是龚钺珏的恩人。

    “龚医生呢?他起床了没?”陈祝看看左右,除了中间一棵大树,就只有篱笆和花朵在与朝阳对话。

    有人摆餐盘上来,一切井然有序。

    唯陈祝是个探头探脑的,连寻找也盲目。

    “二少爷在后山!”小兰语调轻快,“他每日都晨起跑步的,您要找他的话,往这条路去就行了。”

    小兰本想自己带路,可又想起那日在餐桌上听到的对话,夫人好像有意让二少爷和陈小姐交往。

    对世家的少爷来说,二十好几却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当母亲的怎能不着急?

    毕竟世家圈里见惯了光怪陆离的情事,生怕儿子有那不该有的癖好。

    小兰认为,陈小姐挺好,至少比林家那位低调,踏实。

    陈祝看了看时间,对小兰说她去走走,就朝后山方向去了。

    她其实不应该在这个节点说明。

    可龚钺岫待她赤忱,她也不想再骗他们。

    更何况林云婉那日在医院里,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她仿佛笃定她是骗子,而她相信顾岷征,不是相信他的为人,至少在对待田桑荇这件事上,他是真的扑出了一百分热情。

    所以对她身份的塑造,不应该被人捏住把柄。

    陈祝把心中怀疑诉诸于口。

    龚钺珏好像没反应过来。

    “龚医生?”

    龚钺珏问:“所以你是来告诉我,你是顾岷征让你假冒的?”

    “顾小少爷并非恶人,他只是太喜欢田小姐而已,龚医生是个讲究人,不会为难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