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冥迅速回头朝对方开了两枪,确保人彻底死透了。

    子弹也消耗殆尽。

    放开苏晴,他翻了个身,躺在满地枯枝落叶上。

    苏晴立刻爬起来,小声喊他:“屠冥!”

    子弹从后背没入,大概射入了心脏,屠冥只觉身上被开了个巨大窟窿,血流如注。

    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她不知所措,也不敢贸然动屠冥,只是尽量稳着声线:“伤到哪了?”

    嘴唇翕动,屠冥有气无力:“心脏附近……”

    草。

    苏晴懊悔不已。

    如果不是带着她,屠冥一个人根本不可能被对方偷袭成功,甚至或许在对方拿起枪之前,就能把对方弄死。

    “对不起……”她无意识地低喃出声,哪怕知道这句话在此刻是最苍白和无用的。

    屠冥发出一声轻笑,断断续续道:“苏小姐,你不必感到抱歉。我这条命是墨总给的,如果不是他,我早该死了。所以现在,不过是还给他罢了。”

    苏晴喃喃:“可我不是沈墨,你欠的是他的命,不是我……”

    屠冥缓慢眨了眨眼,向来没有感情只懂杀人的他,忽然轻声感慨:“可你就是他的命啊……”

    被屠冥这句话弄得一怔,苏晴还想低声反驳什么,但不想再让屠冥继续说话,以免耗费他太多精力,还是选择了闭嘴。

    侧方传来脚步声,不待屠冥提醒,苏晴双眸一凝,视线凛冽地扫过去,抬起手毫不犹豫就是砰砰连续两枪!

    明明是第一次开枪,但此刻她的手稳得全然不似新手。

    对方没料到这里居然还藏着个人,猝不及防之下被打中,本就受了重伤才跑来这里躲一躲,现在直接被她打得倒地不起。

    沉闷的声音响起,苏晴的手才后知后觉颤抖起来,后坐力震得她手心发麻,快握不住枪。

    可另一侧很快又传来声响。

    枪口刚抬至一半,苏晴听见那道唤她时永远带着调戏、此时却格外着急的声音:“嫂子!”

    手臂顿住,苏晴放下了枪。

    -

    沈墨忽视魏川的警告,一矮身朝他逼近。

    魏川毫不迟疑开出一枪,子弹擦过沈墨的手臂。

    他却像全然感觉不到疼痛,扑上去试图将枪从他手里夺过来。

    “老板,你自己走没问题吧?”安德鲁说着,已经冲上前拦住了沈墨。

    魏川不走,举着枪试图瞄准沈墨,但他总会狡猾地用安德鲁来当自己的掩体。

    警车的鸣笛声就是在这时候远远响起。

    安德鲁喊边控制沈墨边喊:“川,走啊!”

    难得不再喊“老板”。

    “不。”魏川死死盯着沈墨,“我要他今天死在这里。”

    “那你倒是开枪啊!”安德鲁难得急得破口大骂,“别婆婆妈妈的!打中我也无所谓!”

    鸣笛声越来越近,树林外已经依稀可看见红蓝色的灯光在闪烁。

    魏川屏气凝神,找准了一瞬即逝的机会——

    砰!

    沈墨闷哼一声。

    安德鲁借机甩开沈墨起身,回头推着魏川的轮椅离开,两道身形很快隐匿于黑暗中。

    沈墨捂着腹部,靠在一棵树干上。

    倒计时终于来到了零。

    那晚,在北国西区附近的人,都在夜晚十点五十五分这一刻,看见了于漆黑夜幕中绽放的——

    一场盛大而璀璨,持续了整整半小时的烟火。

    似乎在为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做最完美的谢幕。

    烟火的星子落地,一切也尘埃落定。

    -

    “沈墨,我想吃那个。”女孩笑嘻嘻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可丽饼路边摊,“你去帮我买一个好不好。”

    “好。”沈墨柔声答应,下意识地拉着女孩要一起过去,女孩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疑惑地回头看她:“怎么了?”

    女孩恃宠而骄:“我走不动了,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沈墨笑得无奈,还是把缠在两人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低着头认真给她围上:“好,别乱跑。”

    女孩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被冰天雪地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开口时的语气软乎乎的,嗔怪道:“知道啦,我又不是什么小朋友。”

    “我快去快回。”沈墨揉了一把她柔软的发顶,才踩着满地白雪,朝那档可丽饼走去。

    给她买个巧克力味的吧。

    沈墨这么想着,没注意到身后的女孩在他转身离开后,脸上幸福的笑意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悲伤。

    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挺拔宽阔的背影,那个曾无数次将她背起、温暖而可靠的背。

    像是要将这个人永远镌刻在记忆最深处,烙印在灵魂里,融于血肉中,谁来了都无法将他从她的体内剥夺。

    眼前逐渐变得模糊,连他最后的背影都快看不清楚了。

    她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只是在心中无数遍默念那个她此生最爱的人的名字——

    沈墨,沈墨……

    “你的眼睛很漂亮。”

    “苏晴,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们结婚吧。”

    第九十五遍,买好可丽饼的他回头,笑着朝她一步步走来。

    第九十九遍,一辆轿车朝她疾驰而来……

    那一瞬间,整个人如同化作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轻飘飘的。

    落在白色的雪地时,她甚至觉得没多大感觉。

    模糊间,她听见他在呼喊她的名字,踩着皑皑白雪,奋不顾身朝她飞奔而来。

    那一刻,一场下了长达五年之久的绵绵细雨终于停止,没有尽头的湿冷和阴郁也被晨雾驱散。

    他蹲在她身边,将她抱在怀里。

    她能感受到他在颤抖,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但她总能轻易描绘出他的脸,活灵活现,因为已经描摹过无数回。

    凭借着最后一点力气,她张了张口,试图对他说些什么,可她终究一个字未说出口。

    只是虚虚握住他的手,指腹无意识地在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摩挲。

    两只简单的戒指碰撞在一起,千言万语却无法借此传递。

    ——不要太难过,沈墨,最多允许你难过一周吧,多了我要生气了。

    ——你要好好活着,要长命百岁。

    ——会有人来替我爱你。

    ——你要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