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锁链拖过青石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墙角的老鼠窸窸窣窣地窜过。
苏明玉被绑在行架上已经一整日滴水未沾，整个人又冷又饿，直打哆嗦。
"苏大人，你也坚持了一整日了，还不准备招吗？"大理寺的寺丞坐在阴影下，一边喝着茶，一边不徐不缓的问道。
两名刑官站在牢门外，手中拿着皮鞭和烙铁。
"我不知道要招什么。"苏明玉好声好气道，“你也问了一日了，我还能怎么说？”
"苏大人，你也是做过锦衣卫指挥使的人，诏狱里的那些手段，你应该很清楚。
咱们大理寺虽然没你们锦衣卫那么狠毒，但刑罚这事，咱们也是老手了。
你只需如实交代与宁王勾结的经过，好歹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苏明玉现在就想给这寺丞两拳。
同样的话，他翻来覆去的问了一整天，他不烦，她都烦了。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想着，外面的人应该也收到消息了吧，怎么就不来个人呢？
苏明玉的沉默，落在寺丞的眼中无异于挑衅。
“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寺丞挥了挥手，刑官的皮鞭破空而来，抽在苏明玉背上。
苏明玉被突如其来的刑罚吓得尖叫了一声，差点就露出了本音。
她的叫声让刑官下手更狠，鞭子如雨点般落下，将她打的嗷嗷直叫。
苏明玉此时真的有些怕了。
她可是女儿身啊！
好在现在是冬天，衣服穿的厚。若是真的衣服被打碎，她的身体便也暴露了。
"说不说？"刑官停下鞭子，喘着粗气问道。
苏明玉抬起头，眼睛骨碌碌的乱转。
"我...我想想先……"
“少耍花招，若是你胡说八道，那就让你也将我大理寺的手段都好好体会一遍！”
“我说！”苏明玉无语道，“说还不行吗？”
“我觉得这事你们还是得把宁王叫来对峙，我身体底子差，不经打。
万一把我打死了，这事就查不下去了。
按照你们的说法，我可是证明宁王有异心的唯一人证。
我若是死了，宁王不就没有把柄了？
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事？”
寺丞愣了一下，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跟我玩这一招，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只见寺丞起身拿起烧红的烙铁，"你不好好交代，那就让你先尝尝这个！"
苏明玉盯着那红彤彤的烙铁，整个人都头皮发麻。
她招谁惹谁了啊，要遭此一难？
正在这时，一道薄怒的声音传来：“住手！”
苏明玉立刻抬起头睁大了眼睛。
只见牢门外，一道华贵的身影，身后跟着几名侍卫。
狱卒一见到她，纷纷跪下。
“拜见灵昭公主！”
灵昭公主急忙推开牢门，小跑着扑到苏明玉的面前。
"明玉哥哥……"灵昭公主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今日来得匆忙，甚至都没顾得上打扮。
苏明玉见到她，只觉得自己暂时可以躲过一劫了，连带着看灵昭公主，都是前所未有的顺眼。
"公主……"苏明玉抬起头笑了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灵昭公主手忙脚乱的不敢触碰苏明玉。
“你们这群狗奴才，谁准许你们滥用私刑的！”
灵昭公主一怒，寺丞立刻就跪在地上。
“公主……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儿。
苏明玉是钦犯，您可别乱来。”
灵昭公主却充耳不闻。
要知道，辰帝子嗣单薄，早年也生过几个公主，却都早早夭折。
灵昭身为长公主的女儿，按规制，应当封为郡主。
可辰帝竟然在她10岁时，就直接封她做了公主，可见灵昭有多得辰帝的喜爱。
寺丞又怎么敢轻易得罪这样的贵人。
灵昭公主见状，更是气得直接抢过刑官手里的鞭子，指着寺丞道：“本公主今日脾气不好，你这狗官若是识时务，就赶紧滚！”
寺丞闻言，立刻对狱卒们挥了挥手，弓着腰退下。
灵昭这才赶紧让人将苏明玉解绑，放了下来
她跪坐在苏明玉身边心疼道："我带了伤药和吃的来。"
她不经意的瞧见苏明玉的衣服上几道血印子，眼泪夺眶而出。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灵昭公主颤抖着手，刚要扒开苏明玉的衣服，就立刻被苏明玉按住。
“公主殿下，男女有别，上药的事，还是我自己来吧。”
灵昭公主哭得更厉害，“明玉哥哥，你别怕，我已经跟母亲讲过了，她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
苏明玉努力的举起手，对灵昭公主抱拳道：“多谢公主了。”
没想到，她之前避之不及的人，却是她身陷囹圄时第一个帮助她的人。
只可惜她是女儿身，注定无法给灵昭公主更多的回应。
苏明玉强忍着疼痛，轻声安慰："其实我我没什么事，公主看也看了，还是快回去吧，这里待久了，对身体不好。"
"我不走！"灵昭公主倔强地摇头，"我要在这陪着你！"
"公主……"苏明玉有些无语。
灵昭公主对她的情谊，她将来要拿什么还？
若是她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女的，会不会因此恨毒了她？
“公主，这里我真的还能应付。
你若是实在想帮我，不如回去先和长公主商量商量。
此事是冲着宁王来的，你和宁王关系不错，真正该提醒的，应该是宁王才对。”
说到宁王，灵昭公主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道：“对了，我来还有一件事，有人想见你。”
灵昭公主站起身，将食盒塞进苏明玉怀里，对身后的侍卫说道：
“你们都随我回避守卫，一会儿我要这里连只苍蝇都不能飞过！”
正在苏明玉疑惑不解时，灵昭公主的侍卫四散开来，唯有一人向她走来。
那人盯着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她应当从来都没见过。
但此人一开口，苏明玉马上就认出来这是谁。
“苏大人，你说怎么就这么巧！我每次来大理寺，都和你的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