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三界无案 > 第239章 梦里梦外思阿灼
    子时的梆子声还在巷尾回荡,阿布已经站在了三生柳下。

    老柳树的枝条低垂,像无数只干枯的手臂探向地面。

    树根处裸露的泥土被翻动过,新鲜的潮湿气息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阿布蹲下身,指尖拨开浮土,露出半截焦黑的木盒——盒盖上刻着一道爪痕,五道指印,顶端分叉,与画皮鬼脸上的灼痕如出一辙。

    他伸手去碰,木盒却突然"咔"地自行弹开。

    盒中静静躺着一块烧焦的布料,边缘已经碳化,但还能辨认出是半截衣袖。

    袖口歪歪扭扭地绣着一串北斗七星,针脚粗糙,像是孩童的手笔。

    阿布的指尖刚触到布料,袖口突然渗出暗红的血珠,血珠滚动,在布料表面勾勒出几行小字:

    "蚀月夜,西坊大火。

    阿灼叼着孩子冲出火场,右爪被雷部符咒所伤。

    她将孩子交给土地公,自己引开追兵……再没回来。"

    字迹渐渐被血浸透,变得模糊不清。

    阿布的手微微发抖,耳后的火狐印记突然灼痛起来,像被烙铁狠狠按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柳树后方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杨十三郎从黑暗中走出,掌心焰纹明灭不定。

    他的目光落在木盒中的血书上,又移到阿布耳后的印记,声音沙哑:"那是她的爪印,对不对?"

    夜风骤起,柳枝狂舞。

    阿布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卷起自己的左袖——苍白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缝合的痕迹,每一道针脚都泛着淡淡的赤金色。

    "这些不是伤。"阿布轻声说,"是记忆。"

    他扯开领口,露出心口处一道狰狞的贯穿伤。

    伤口没有流血,反而能看到里面跳动的赤金色火焰,火焰中隐约浮现出画面——暴雨夜,一只小狐狸拖着受伤的右爪,将昏迷的孩童推进土地庙。

    孩童怀里死死攥着半截袖子,袖口歪歪扭扭绣着七颗星星……

    "那孩子是你。"杨十三郎突然明白过来,"阿灼救了你,你却在长大后忘了她。"

    阿布惨笑一声:"不是忘了,是被雷部用符咒洗掉了记忆。"

    他指向自己耳后的印记,"这是她留给我的护命符,也是唯一能保存记忆的东西。"

    树根下的泥土突然开始蠕动,一只苍白的手破土而出!画皮鬼残破的身体从地底爬出,血肉模糊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裁缝,现在你知道了吧?雷部烧死的可不止我一家……"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杨十三郎的焰纹突然暴起,火舌瞬间吞没了画皮鬼。

    在凄厉的惨叫声中,火焰里浮现出最后的画面——

    蚀月夜的西坊,阿灼浑身是火地奔跑着,身后追着三名雷将。

    她突然回头,冲着追兵咧开嘴——那是个决绝的笑。

    右爪重重拍向地面,巨大的狐火冲天而起,将整条街巷连同追兵一起吞没……

    火焰熄灭时,三生柳的树干上浮现出焦黑的新爪印,组成一行小字:

    "别哭,我把自己缝进风里了。"

    阿布将那块焦黑的袖子郑重收进怀里,转身走向浓雾深处。

    他的声音飘散在夜风中:

    "明天太阳升起时,会有人带着拨浪鼓来找你……"

    "那孩子笑得很好看,记得给他糖吃。"

    ……

    晨雾还未散尽……

    一大早,杨十三郎到院子里耍了一套寒穹枪法,回书房时,阿槐坐在大书房大案几的角上。

    这些日子,阿槐明显消瘦了许多……

    “首座哥,你昨天又没喝忘忧散是不是?”

    “别不承认啊,我看见你倒在窗台下面的药汁了……不过我没有告诉金罗爷爷和戴姐姐她们……”

    “我干嘛不承认?我是没喝……我敢作敢当……”

    杨十三郎笑嘻嘻回答道。

    “我喝了药,都天天梦见阿灼……首座哥……你不喝忘忧散,就没做梦?”

    杨十三郎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晚上是梦吗?怎么忘了这一茬?

    ——月蚀之夜,阿灼消散后,感觉昨天这一梦梦得最真实……不可能是梦,昨天晚上朱风不是和自己在一起的吗?

    杨十三郎晃了晃脑袋……

    “不喝忘忧散……犯迷糊了吧,来,先喝药……”

    阿槐跳下案几,跑出书房,不一会儿提了一大壶金罗大仙再次改了配方的“无忧散”。

    “金罗爷爷说了,让我监督你喝下,今天的药没那么苦了。”

    阿槐一本正经地说道。

    杨十三郎紧蹙眉头,一口气灌了一大半,一换气,一股冲天的苦涩从舌头两边泛起,感觉整个嘴巴都肿起来一般,舌头有砖头一般厚……

    “金罗爷爷,你是加了啥子了嘛?加苦胆了吗?”

    阿槐咯咯大笑……

    杨十三郎一阵恶心,冲到窗口,全都喷了出去……这一哕不要紧,三界第一苦味在口腔里又过了一遍。

    杨十三郎扶着窗台,一阵恶心,把自己的苦胆汁都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