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流质漫过陈墨左胸时,他听见了骨头裂开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钟磬在耳膜深处震荡。
那声音沉闷而刺骨,仿佛从地底传来,带着腐朽与撕裂的回响。
那是巫王血脉在翻涌,鳞片从右肩爬至下颌,冰冷坚硬的质感像铁锈摩擦皮肤,与左半身被混沌侵蚀的腐肉在胸口撞出一道血线——像两柄利刃交叉,将他的心脏钉在中间。
腥臭的气息弥漫开来,混着灼烧皮革的味道,令人作呕。
“你本可成为新纪元的巫王——”
虚妄之主的尖叫突然变了调子,像金属刮擦石板般刺耳。
陈墨抬头,看见那人身蛇尾的躯体正在崩解,原本暴戾的金色核心此刻泛着浑浊的灰,蛇瞳里竟浮起一丝清明。
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尘埃,带着焦灼和金属冷却后的余温。
他这才发现,所谓“实体”不过是核心强行凝聚的壳,此刻被噬心蛊鼎啃噬得千疮百孔,像是风化千年的雕像,在微风中簌簌剥落。
“自愿献祭的蠢货。”陈墨扯动嘴角,左手按上契约碑的瞬间,青铜的冷意顺着指尖窜进骨髓,如同寒冬浸入血管,冻得他牙关发颤。
碑身的纹路突然活过来,像无数条小蛇钻进他的血管——那是混沌意识,带着腐尸与焦土的气味,要把他的魂魄搅成浆糊。
耳边响起低语,如千万亡灵在哀嚎,又似雷霆滚过空谷,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咬碎舌尖,腥甜在口腔炸开,像是吞下了铁锈与盐水,右手却死死攥住苏挽月的手腕,掌心传来的温度烫人,“疼……才清醒。”
“你疯了?!”苏挽月的指甲掐进他手背,痛感如针尖刺入皮肉,令他一颤。
她的蛊王烙印在腕间发烫,可此刻她却突然扯开衣襟,鲜血顺着锁骨往下淌——心口处竟纹着与陈墨血脉里相同的巫族图腾,暗红的纹路在皮肤下蠕动,像是活物在游走,散发着淡淡的血腥与香料味。
话音未落,噬心蛊鼎突然发出蜂鸣,那声音尖锐而密集,如同万千毒蜂振翅,刺得耳膜生疼。
陈墨眼前一花,那口黑陶鼎竟化作亿万黑虫,每只虫腹都嵌着细碎的青铜光——正是从契约碑裂缝里取出的碎片。
它们在半空中盘旋,最终聚成一面青铜镜,镜面流转着星图,正是古籍里记载的弑神阵眼。
镜面反射出幽蓝的光,映得人脸庞扭曲。
“双生血脉必须同源!”
后颈突然被铁钳般的手攥住,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骼,疼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陈墨被拽得踉跄,回头正看见缝合者——这个总裹着破布的时空修补者,此刻脸上的缝合线正在崩开,露出底下无数张重叠的脸,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狰狞,有的哭泣,仿佛万花筒中不断变幻的人脸。
一股浓烈的药草与腐败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话音未落,陈墨已被抛向悬浮的青铜面具。
面具是阿九的魂魄碎片烙刻的,此刻正泛着幽蓝的光,触手冰凉,还残留着某种潮湿的雾气。
陈墨的额头撞上青铜的瞬间,鲜血顺着纹路渗进去,苏挽月的手也按了上来——她的血是滚烫的,混着陈墨的冷,在面具上画出一道火与冰的轨迹,滋啦作响,如雪落入熔岩。
“林……寒山?”陈墨的瞳孔骤缩。
面具表面浮现出两张重叠的脸:一张是游方道士惯常的玩世不恭,另一张是古籍里记载的巫王,玄色长发垂落,眉间有鎏金图腾。
那一瞬,他似乎闻到了檀香与松脂交织的气息,仿佛置身于千年古庙之中。
原来林寒山的“影”残魂,从一开始就藏在面具里,等的就是这一刻。
“吼——!”
虚妄之主的混沌意识突然暴走。
金色洪流撞碎半座契约碑,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陈墨护着苏挽月就地翻滚,左肩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剧痛中夹杂着空气燃烧的焦味。
他抬头,看见那团金色正在重组,蛇尾扫过的地方,连空气都在融化,发出噼啪作响的热浪声。
“山魈族……最后契约……”
阿九的声音从面具里传来,断断续续,如风中残烛。
陈墨这才发现,少年的魂魄碎片正与面具上的纹路共鸣,淡青色的光在虚空中织成网——那是反物质屏障,带着山风与松脂的气息,是阿九用千年修为换的最后庇护。
屏障外的金色洪流被阻了一瞬,宛如阳光照在霜雪之上,短暂凝滞。
陈墨趁机拽过苏挽月的手,将噬心蛊鼎的尖嘴刺进两人交握的掌心。
鲜血顺着鼎身的纹路往上爬,如同藤蔓攀附,伴随着轻微的嘶嘶声。
陈墨听见契约碑深处传来叹息,一道是苍老的男声,带着上古的厚重;另一道是清冽的女声,像雪水撞在青石上——是巫王与天道始祖,在见证弑神阵的完成。
“你终于明白。”林寒山的声音从面具里飘出来,残魂化作光点钻进陈墨瞳孔,灼得他眼眶生疼,像是被火焰舔舐,却又带着冰凉的余韵,“自愿献祭的代价……是成为永恒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