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慧说着话,笑盈盈地塞了个荷包给守在院子里的禁军小队长。

    “得知侯府出现变故,实在是忧心,带了点吃食过来探望家姐,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小队长沉着脸拒绝了。

    “王爷有规定,不许收受贿赂,夫人别害我。”

    宋慧也不尴尬,收回荷包,落落大方地将食盒递过去。

    “陛下也只是下令抄家,还尚未判决,应该可以允许家眷送点吃食吧?

    只是街上买的一些点心,军爷可以随便检查。”

    她说起话来不疾不徐,优雅从容,让人听起来并不反感。

    禁军小队长看了她一眼,打开食盒仔细查过,方才放行。

    宋慧道了谢,提着食盒快步进了偏厅。

    人未到,带着哽咽的声音已经飘进来。

    “姐姐吓坏了吧?妹妹来了,别怕。”

    “阿慧。”

    宋依激动地迎出去,一把握住宋慧的手,眼泪簌簌而落。

    她惊恐了一日,眼下听到妹妹安慰的话,紧绷的情绪又一次瓦解。

    宋慧又安慰了两句,打开食盒,从里面取出两盘点心。

    然后拿出一块递给李南柯。

    “可儿饿坏了吧,快看姨母给你带了什么?是甜甜的栗子糕哦,今儿才烤的,快吃吧。”

    李南柯接过栗子糕,抬头打量着宋慧。

    她以前觉得姨母真好,优雅又自信,不像她娘亲,遇到事情只会哭哭啼啼。

    可经历了梦里的种种,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看似软得犹如面团一般,只会哭哭啼啼的人却能以死相护。

    而平日面面俱到的大好人却能笑着把她推进深渊。

    捏着栗子糕的手有些用力,软糯的栗子糕瞬间被捏成了碎渣渣。

    她回过神,转头看到宋慧正将另外一盘点心递给安平侯。

    “侯爷和二少夫人想必也饿了吧,也是,姐夫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我们也都急坏了,何况是你们呢。

    天大的事儿也得先吃饭,我带了些能裹腹的点心,侯爷别嫌弃。”

    安平侯一脸感激,暗暗瞪了宋依和李南柯一眼。

    “我就说姻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哪里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偏偏你们小鸡肚肠,放着眼前的活命机会不抓,偏要心比天高地去抓那天上够不着的太阳。

    呵,也不怕自己没有那个命,被阳光刺瞎了眼。”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宋慧眸光微闪。

    “侯爷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担心侯府出事,我们这些姻亲立刻要撇清关系?

    这可就冤枉我们了,我们夫妇得知姐夫出事,都急坏了。

    好歹我夫君如今在御史台当差,遇到事情总能有个往上的递话的,您说是不是这理儿?”

    安平侯吃着点心冷哼。

    “不是我们不想求你们,是有人说赵大人看上了逆子的一幅画,逆子不肯送,担心赵大人因此记恨。”

    “哎呦,这可真是冤枉我们了。”

    宋慧捂着心口,一脸心痛地看着宋依。

    “姐姐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夫君,他向来热情仗义,绝不是小鸡肚肠之人。”

    宋依抹着泪,脸色涨得通红。

    支支吾吾,“当时太着急了,又害怕又恐慌的,一时乱了心神。”

    宋慧紧紧握着她的手。

    “姐妹是用来做什么的?不就是关键时刻能伸手拉一把的人?

    我的好姐姐啊,你糊涂啊,你不来找我们帮忙,怎么还去找别人?”

    又试探着问她,“你们不会是求了宣王吧?”

    思来想去,安平侯那话里的意思指的也只能是宣王。

    宋依抿着嘴不吭声。

    安平侯没好气地道:“可不就是宣王。”

    宋慧惊呼,随后又掩嘴压住声音。

    “姐姐你糊涂,宣王性子乖张又暴虐,小小年纪就敢弑母杀兄,怎么可能会对我们有怜悯之心。

    怪不得我来的路上看到宣王轿辇朝着御史台去了,他定然是去审讯姐夫了。

    听说宣王手下的人审讯手段十分狠辣,剥皮抽筋是常态,天啊,姐夫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

    “啊?”

    宋依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下意识攥紧她的手反问。

    “那怎么办啊?”

    “我夫君已经在想办法打点了,姐姐你听我说,你手里如今还有多少银钱?全拿出来去打点。”

    “银钱?家里哪还有钱啊?都被抄了。”

    “姐姐你的嫁妆铺子呢?这个时候你们也出不去,姐姐你把你的私印给我,少不得我替姐姐跑一趟。

    趁着禁军还没查封嫁妆铺子,我先帮姐姐把铺子里能用的银钱都提出来。

    有多少砸多少,好歹先把姐夫的命保下来,这个时候保命最要紧。”

    宋依抽抽噎噎,脑子里被妹妹这一连串的话哄得浆糊一样。

    下意识附和,“对对,保命最要紧。”

    说着就要去解腰间的荷包。

    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一下子握住她颤抖的手,紧接着李南柯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