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此话一出,皇帝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了无尽怒意。

    “陛下莫要动怒,否则您体内的余毒会再次流动起来,若是毒入肺腑,神仙难救。”

    “你…”

    苏碧云直接迈出殿门,将皇帝的话抛在脑后。

    守在外头的太监额头上满是汗水,瞧见苏碧云坚定自若的走了出来,眼中满是敬佩之意。

    能这样对皇帝的,苏氏怕是第一人。

    坐上马车后,苏碧云心急如焚。

    她脑中一直回荡着皇帝的那句话,皇帝是铁了心要派顾北辰前往金川。

    金川守住了,固然好。

    金川若是守不住的话,皇帝正好有机会收拾侯府。

    真是好阴毒的算计!

    马车回到侯府后,苏碧云直接走进琅苑,却不见顾北辰的身影。

    “姨娘,您刚去皇宫时,世子回来了一趟,只是久等不到您,他便动身前往军营了。”

    见苏碧云回来,春桃连忙说道。

    “到底发生了何事,您和世子怎么都行色匆匆的?”

    夏兰有些担忧的皱了皱眉头,小声问道。

    苏碧云也没有瞒着他们,直接走到梳妆台前,从木匣中翻出了一块玉佩。

    “金川要打仗了,陛下打算派世子去应战。”

    听了这话,夏兰与春桃对视一眼,心中隐隐不安。

    虽说世子百战百胜,但金川地势险要,对手又是北越,恐怕…

    “罢了,左右三日后才会出发,这既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与其想办法推脱,倒不如早做些准备。”

    苏碧云谋光一闪,将那枚玉佩放回木匣后,径直朝药房走去。

    一连三日未出,直到第三日晨光微起时,她才推开那扇木门。

    春桃与夏兰神色焦急的等在门口,见姨娘终于出来了,连忙摇了上去。

    两人一左一右架在苏碧云的肩膀上,见她脸色苍白,都吓了一跳。

    “姨娘这是何必呢,有什么事让奴婢和春桃帮着一起做也行…”

    瞧见苏碧云这般虚弱的模样,夏兰紧锁着眉。

    两人刚要将她扶回卧房,苏碧云却摇了摇头,声音虚浮的说道:“去把我做好的药拿出来。”

    春桃只好应了一声,走进药房时看到桌子上放着的几十个青瓷药瓶,不由吃了一惊。

    她将那些药瓶归总到一个盒子中,小心翼翼的抱到院中。

    顾北辰踏着晨露归来,铠甲上沾染着森森寒气。

    他神色不是很好,凤眼下挂着两坨浅浅的乌青。

    见苏碧云倚靠在柱子上歇息,顾北辰快步走到她身前,皱眉问道:“你怎么醒的这么早?”

    夏兰撇了撇嘴,“世子误会了,姨娘是三夜没睡。”

    听了这话,顾北辰眸中凝聚起浓重的担忧。

    “卿卿,你这个样子,让我如何放心…”

    苏碧云打断了他的话,朝着春桃怀中的药箱看去,抬手搭在顾北辰的手面上。

    一丝冰凉感,让她头脑清醒了不少。

    “这是我赶制出来的药草,瓶子身上都贴着说明。”

    说到这里,苏碧云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红色的瓷瓶,十分慎重的塞进了顾北辰的手心里。

    “这瓶是我研制出来的保命丹,时间紧迫,只有三粒,若…若实在撑不住,服下此药,可以续命三个时辰。”

    “卿卿…”

    看着眼前滔滔不绝的姑娘,顾北辰的眼角有些湿润。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即使是父母,也从未如此担心过他。

    顾北辰直接将人揽在怀中,在她额头上深深留下一吻。

    苏碧云也在贪恋这一抹温柔,两只手叠放在他的胸膛前,如水的眸子里隐匿着深深的担忧。

    “阿辰,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好,我答应你。”

    顾北辰一把攥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石倾临走前曾跟我说过,金川之战不同寻常,你…一定要当心。”

    临行前,苏碧云仍旧在嘱托。

    “卿卿,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顾北辰轻笑一声,捧起她的脸,深深吻下去。

    他多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只是前路漫漫,危险重重。

    顾北辰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苏碧云也顾不上休息,强撑着身子坐上马车,想要亲自看着他远行。

    才出府门,隔壁的府门前也站着一道身影。

    “那不是锦姑娘吗?”

    夏兰朝着锦春瑕看去,犹疑开口。

    锦春瑕眼中带着浓重担忧,正愁眉不展的往这儿走。

    “表姐…”

    看到苏碧云后,锦春瑕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任由泪水划过脸庞。

    苏碧云没敢耽搁,直接将人拉进了马车,这才询问缘由。

    “好端端的哭什么,再有几日你就要嫁人了,难道…你不想嫁了?”

    苏碧云心乱如麻,一心念着顾北辰,倒是失了几分理智。

    锦春瑕摇了摇头,紧抿着唇,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季宥他…也要随军去金川。”

    听了这话,苏碧云眸色微颤。

    她紧紧握住锦春瑕的手,眉宇间拧出一个“川”字。

    “按照季宥的军衔,应该不用出征,为何…”

    没等苏碧云说完,锦春瑕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是他主动向顾世子请缨的,我知晓他的性子,他有抱负…也想保家卫国,献出自己的力量,可金川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表姐…我真的很担心。”

    锦春瑕的哭声越来越大,你看这婚期将近,新郎官却随军出征了。

    苏碧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抬起手在她的背上轻拍两下。

    “金川虽是险要之地,但你要相信世子,相信季宥,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他便会踏着铁骑回京,光明正大的将你娶回季府。”

    两人来到城墙上时,大部队已经出发了。

    苏碧云抬眼眺望,在队伍的最前方,顾北辰一身银白铠甲,神情肃穆的注视着前方。

    城墙上划过一阵劲风,吹的她的衣玦猎猎作响。

    直到再也望不到那只队伍,苏碧云才走下城墙,昏昏沉沉的闭上了眼。

    一连三日未眠,苏碧云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点。

    ……

    直到第二天夜里,顾北辰的顾家军才行到巫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