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默发现沐瑶偷偷断药是在三天后,自从上次答应他会好好吃药后,她总是说药苦,于是每次到吃药时间都要他去拿果茶或蜂蜜水,要他亲自去,这个要求无伤大雅,他便次次都顺着她,而每次他去楼下拿了新鲜煮的果茶上来,她都已经吃完药了,只等着解苦。

    他也没怀疑过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直到三天后,他照常准备下楼拿茶,没想阿姨这两天已经摸清了时间,提前煮好送上来了,他便接了回房。

    推开门就看见护士在往垃圾桶扔东西,见他进来脸色霎的雪白,脸上全是慌乱,而沐瑶还保持着他出门时的样子躺在床上,不像是吃过药。

    他有些不好的预感,沉着脸走过去,放下果茶后去看垃圾桶。

    沐瑶叫住了他。

    “我要喝茶。”

    他只好回身先给她倒了一小杯果茶,喂着她喝下去。

    喝完后沐瑶又要他抱着。

    他都一一满足她。

    可没一会,她就睡着了。

    确认她睡熟后,他小心翼翼放开怀里的人,给她掖好被子,示意一直蹙在原地的护士出去。

    房门甫一关上,他一脚就把护士踹到了地上,怒火滔天,“你好大的胆子!”

    顾及着屋里熟睡的人,他声音并不大,但年轻的护士被他盛怒之下用的大力踹的全身疼痛,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只能匍匐在地上颤抖着求饶,“不是我!是夫人的意思,是她逼我的!”

    “说清楚!”宋默压抑着怒火,恨不能一巴掌拍死她。

    他散发出来的气势无端叫人害怕,护士被压的浑身颤栗,不敢再隐瞒,断断续续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三天前,沐瑶第一次要他去拿果茶,他让护士伺候她喝药,沐瑶却让护士把药扔了。

    她怎么敢,于是求着沐瑶吃药,说如果让宋总知道我敢扔您的药,他会杀了我的。

    沐瑶说,如果你不听我的,我就跟他说你欺负我,他一样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个家,但如果你听话,就算被他发现,我也可以保你安然无恙。

    几番犹豫之下,她选择了听话。

    只是没想到,才三天,就被他抓个正着。

    护士颤颤巍巍的说,“夫人说您要是责骂我,她会不高兴的,而且她习惯了我的照顾,她想每天都看到我。”

    意思就是,不许他动她。

    宋默用力按着自己太阳穴,不断的调整呼吸缓和情绪,这一瞬间,他是真的想杀了这个胆大妄为的护士,否则难以泄恨。

    可她不允许。

    她会不高兴。

    那他就只得忍着。

    “以后夫人有任何要求,第一时间告诉我。”

    最终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护士忙不迭答应下来。

    ……

    沐瑶睡到半夜,又犯起头疼,大概是断药的缘故,这一次比以往似乎都要严重些,撕裂着惊醒,没一会就抱着脑袋哑声嘶鸣。

    只感觉头要炸开了,好疼,好疼。

    宋默第一时间发现她惊醒,立马就去拿药,可她不肯吃,固执的抱着脑袋蜷成一团,宁愿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也不肯吃药。

    宋默哄了几句不见效果,没了耐性,把护士和沐熠璇叫来按住她,强制性的把药灌了下去。

    吃了药头疼很快就缓解了,可沐瑶好似生气了,不许他靠近,更不许他上床。

    宋默只得在床边坐下,放低了声音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断药?

    沐瑶背对他躺在被子里,瓮声瓮气的说,“我都说了药苦不想吃,你还要我吃。”

    “可是不吃药你会难受。”

    “那我就不治了!”沐瑶说,“死了就不会难受了。”

    宋默心里一颤,“你什么意思?”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沐瑶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消瘦的脸颊滚滚而下,最终消失在枕头里。

    她说,“我不治了。”

    宋默一把将她身体扳过来,让她看着自己,不敢置信让他眼睛都红了,也顾不得是否弄疼了她,掐着人手臂问,“你再说一遍!”

    沐瑶颤抖着嘴唇,又说了一遍,“我不要吃药,不要痛苦的活着了。”

    “不行!”宋默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发颤,“你答应过我的,宝贝,你答应不会离开我的!”

    “可是我好难受。”沐瑶泪流满面,“活着好难受。”

    她讨厌吃药,讨厌一直躺着,讨厌时不时的昏睡。

    之前是因为舍不得他,舍不得孩子们,舍不得爱她的和她爱的人,她才会苦苦坚持着,等着他所谓的好起来,可现在她知道了好起来的办法是什么,她便坚持不下去了。

    这个决定,她用了一个晚上便想好了。

    与其陌生的活着,倒不如干干净净的死去。

    这样,至少不会亏欠任何人。

    宋默心疼的呼吸都颤抖了,小心翼翼把人抱住,一遍又一遍祈求她,“再忍忍宝贝,很快就没事了,你答应过我的,你要食言吗?”

    沐瑶靠在他胸前,泪水打湿了他的前襟,“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