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他淡漠地注视着自己的成果,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机械。

    人的意识会因为他的这项成果成为可交易物品吗?

    他不知道。

    他对此从不在意。

    悦耳的钢琴声响起,人们的脸庞遍布紫色裂纹,他们像是疯了般大叫着、狂笑着,像是知道自己已经命不久矣。

    他从来都只为了他自己。

    他微微侧头,笑了一下。

    人难道不都是自私的吗?

    他只是更为自私,更为疯狂。

    但他即使疯狂到了极点,最终也只是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慰藉罢了。

    他黑色的瞳孔中,缓缓染上了一抹金色。

    ????

    云诃骤然睁开眼,入目的是南丁格尔那间有着光亮的、看起来有些简陋的房间。

    他不知道何时睡了过去。

    云诃有些茫然地注视着自己的膝盖,白发从他的脸边垂下。

    睡着??

    丰饶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修复着他的身体,他失去了人类会有的疲惫、失去了人类会有的饥饿。

    他开始逐渐成为人们心中的神使。

    不食人间烟火,不染凡尘俗气的神使。

    他是吗?

    云诃缓缓皱起眉。

    他不是。

    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私欲,他不可能完美无瑕。

    即使神也无法真正完美无瑕。

    “在想什么?”

    南丁格尔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他放下手中熄灭的烛盏,看向云诃。

    他也许是又去看“芯”的亮起了。

    云诃想。

    他总是会准时守在那里。

    但有一点,云诃想不明白。

    在这里,人们的劳动所得只有灯油,灯油几乎就象征了一切。

    但他们几乎没有人会自己点灯。

    灯油是他们在“芯”亮起的时候,将那些暴露在灯光下而变得虚弱的怪物杀死后得到的。

    因为那些怪物即使变得虚弱了也不是普通人能够抗衡的,所以人们的手中几乎不会有多少灯油。

    而也有人选择去种植蔬菜、培养可以吃的生物,他们的灯油是从猎杀怪物的人手中得到的。

    每个月末,人们要上交足够的灯油才能继续在英狄勒斯城生活下去,不然就会被赶出城。

    据说这是英狄勒斯上上任国王的决定,这位国王说:他不容忍有人不劳而获。

    然而,征收灯油的数量越来越大,即使是最勤劳的猎杀怪物的人,也逐渐无法上交出这么多灯油了。

    人们不理解他们的王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他们只能麻木地接受现实。

    离开了英狄勒斯,他们活不下去的。

    但南丁格尔似乎没有这样的烦恼。

    云诃有些疑惑。

    南丁格尔没怎么出过城,这是在他们几天的相处中得出的结论。

    但南丁格尔似乎从不为自己能否上交足够的灯油而苦恼,他甚至还有额外灯油做蜡烛。

    云诃望向了红发的吟游诗人,语气淡淡:“想起了一些事,但我不确定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它们令我陌生又熟悉。”

    他缓缓直起腰,望向微微老旧发黄的天花板,口中喃喃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南丁格尔。”

    南丁格尔的动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嗯”了一声,转而问道:“听起来是个好事。”

    云诃眨了眨眼。

    “是吗?为什么?”

    南丁格尔思考了一下,状似无意地说:“因为这让你越来越像人?毕竟人是会做梦的。”

    云诃没有回应,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缓缓曲起双腿,将下巴抵在膝盖上。

    “是吗?”

    他似乎对用“人”这个词来形容自己感到了一丝陌生。

    “是这样吗?”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向南丁格尔:“你是这么看我的吗?”

    南丁格尔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云诃会这么问,而后他偏过头,不去看那双暗金色瞳孔,语气有些古怪:“是的。”

    别太天然了啊,神使大人。

    南丁格尔想,而后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已经无法再对云诃产生敌意了。

    “真的会有人讨厌他吗?”

    他低声说道。

    “什么?”

    云诃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南丁格尔回过头,在云诃的注视下,慢吞吞地说:“没什么。”

    似乎是怕云诃心有不安,他的语气逐渐变得温柔与坚定:“真的没什么。”

    而后,他话锋一转。

    “你真的越来越像个人了呢,阿诃。”

    云诃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抱住了南丁格尔的腰。

    “谢谢。”

    他有些沙哑地说。

    南丁格尔的动作一僵,呼吸乱了几秒,有些难为情地说:“不要突然凑上来啊。”

    云诃闻言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为什么?”

    南丁格尔眨了眨眼,似乎一时也想不到为什么自己会这么??不适应。

    “呃,因为太突然了?”

    他有些迟疑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