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孤凤栖凰 > 第469章 心火不灭,谁在写诏
    南宫,连日无灯。

    那象征着帝王权柄的光芒,仿佛被无形的阴影吞噬,只余一片压抑的沉寂。

    晨雾如纱,谢昭容一袭素衣,手捧经卷,缓步走进这死气沉沉的宫殿。

    她看到那高高在上的皇帝,此刻却像一块风化的顽石,枯坐在龙椅之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那页写满“天地有正气”的抄本,指节泛着不正常的惨白,仿佛要将那张薄薄的纸页捏碎。

    谢昭容依言,轻启朱唇,讲述着《正典·谶篇》的终章:“天命无常,惟德是依。”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空旷的大殿之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刺向那颗摇摇欲坠的帝王之心。

    “若朕无德,可有代者?”皇帝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无尽的挣扎与不甘。

    谢昭容垂下眼帘,不敢直视那双饱含复杂情绪的眼睛,轻声答道:“文道在野,不在宫中。”

    皇帝闻言,缓缓闭上了双眼,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谢昭容以为他已经睡着,才终于重新睁开眼睛。

    他抬起手,颤抖着想要提起御笔,在眼前的奏折上写下什么,可是那只手却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扭曲的痕迹,始终无法落笔。

    与此同时,远在文察院的林清梧,正静静地观看着“心纸”传来的影像。

    她清晰地看到,皇帝的笔尖数次想要落在“退位”二字之上,却又最终停住。

    那两个字,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还想赌……赌我不会真立新君。”林清梧轻轻叹了口气,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智慧。

    她知道,皇帝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还在幻想,幻想自己能够掌控一切,幻想自己能够战胜命运。

    于是,她微微一笑,吩咐身边的侍从:“将那封以咳血仿写的《退位诏》残稿,混入明日送入南宫的经卷夹层之中。”

    这步棋,她要将皇帝逼入绝境,让他彻底认清现实!

    再说沈砚之,他自炎祠凯旋而归,却顾不得回府休息,直接来到了文察院,与林清梧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边镇已定,大局已稳。”沈砚之的声音依旧温润,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只是,那皇帝老儿如果死守私印不放,不肯乖乖交出权力,始终是个隐患。”

    林清梧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她知道,皇帝手中的那枚私印,是皇权的象征,只要他一天不交出私印,他们就一天不能真正掌控朝局。

    “不如放一则流言出去。”沈砚之微微眯起眼睛,”

    林清梧听了,若有所思地看着沈砚之,似乎在思考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不,这样还不够狠。”片刻之后,她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我们要让天下人都以为,心纸能够窥探天命,能够预知未来!”

    当夜,文察院的“漏阁”悄然放出一条秘密消息:据说有一位隐居在太学的老儒,以心纸卜卦,竟然提前三日预知了边镇的火患,准确无误!

    这条消息一出,立刻像一颗重磅炸弹一般,在朝野上下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些原本对心纸半信半疑的人,此刻也开始动摇了。

    仅仅三天的时间,心纸通天的说法,就传遍了六部,甚至连南宫的内侍,也开始偷偷私藏心纸,希望能借此趋吉避凶,躲避灾祸。

    皇帝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

    他原本就对心纸心存忌惮,如今听到这种传言,更是惊怒交加,寝食难安。

    他连夜召来自己的心腹内侍,命其携带自己的私印残金,秘密前往城外的一处墨窑,想要烧制一批特殊的“死纸”。

    这种纸不含丝毫的蚕丝和墨料,无法感应人的心绪,可以用来书写真正的密诏,不被林清梧的心纸所窥探。

    然而,当窑火刚刚点燃,窑工们却突然跪倒在地,痛哭流涕,称窑中的泥胎竟然自己裂开了,显现出“伪者自焚”四个血红的大字!

    原来,林清梧早就预料到皇帝会有此一举,提前命人在窑泥之中掺入了“影蛇皮灰”。

    这种灰烬平时没有任何异样,但只要一接触到金器,就会立刻显现出隐藏在其中的咒文。

    内侍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回了皇宫,将此事禀报给了皇帝。

    皇帝听罢,手中的残金无力地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里喃喃自语道:“天意……难道天意真的不容我吗?”

    林清梧得知此事,知道皇帝的心防已经彻底崩溃,但他并没有乘胜追击,逼迫皇帝立刻退位。

    她反而命谢昭容暂停了每日的讲经,只是每天送一卷自己亲手抄写的《正气歌》到南宫。

    这些抄本用的都是最普通的纸张,字迹也丝毫没有掩饰,笔锋清峻,正如一只孤傲的凤凰栖息在梧桐树上,孤芳自赏,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