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颠簸,身体随着车厢左右摇晃。

    混沌的意识被猛地一震,瞬间清醒过来,徐凌倏然睁大了眼睛。

    窗外是广袤无垠的平原,更远处,是冲入云霄的崇山峻岭。

    她迷茫的脸庞,映在飞速掠过的车窗上。

    这里是火车里。

    对,她想起来了,她要被送上火车。

    徐凌暗暗握紧拳头,试着集中力气,回忆之前发生的一切。

    那座别墅怎么样了?

    那些穿着棕色制服的士兵,直到最后都想帮助她的那些人呢?

    还有她的教官……他是不是受伤了?

    千万不能有事。

    她突然焦躁得难以忍受。

    一想到纪禹琛,她的鼻尖就阵阵发酸,整颗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变得柔软而无力。

    这时,一个冷静的声音在记忆中响起。

    “我常想,为什么人们总在生死关头才爆发出潜力。就差那么一步,就再也无力回天。所以我们领着别人的薪水训练自己,就是为了在濒死的时刻,也能榨出最后一丝力气。那么,现在的你,该怎么做?”

    训练营的教诲在脑海中闪现。

    徐凌低头看了看紧锁手腕的镣铐和脚踝上的电子脚镣,将懦弱的念头甩开。

    教官反复强调,自己的命要靠自己来救。

    但她知道,纪禹琛一定会来。

    所以,她也必须想尽办法,为逃脱做准备。

    她转头环顾,车厢里除了火车“轰隆”的噪音外,一片寂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除了她自己,看不到任何其他乘客。

    “现在,是不是清醒一点了?”

    就在这时,有人推开隔间的门走了进来,径直在徐凌对面的座位上坐下。

    她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眼神慢慢变得僵硬。

    “前辈,为什么……”

    David正用毛巾擦拭着自己那张沾满血污和油渍的脸。

    他一只耳朵上还缠着干净的绷带,大腿上绑着黑色的止血带,神情却像在洗漱般从容。

    那双与她对视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奇怪的意味。

    “难道是爆破公司……委托……在这里……不对……”

    爆破公司已经破产了。

    姜泰坤被拘留,特别保护小组也解散了,那都是半年前的事了。

    可为什么David会出现在这里?

    “到了M国,你也会成为一名忠诚的特工。”

    “你在说什么屁话?”

    徐凌满心不解,戒备地看着他。

    “我追踪的那个人说,只要把你带来,所有的疑问都会解开。将来,你也会成为为M国效力的特工。”

    “我英语都不利索,去给M国人卖命?”

    “英语可以学……不,重点不是这个……”

    “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会把绑架说成是介绍工作?”

    她的脸色因愤怒而变得苍白。

    虽然他性格冷酷,但她一直觉得David是个有本事、有底线的人,如果遇到麻烦,她甚至会第一个想到向他求助。

    此刻,一种奇特的背叛感油然而生。

    David看着徐凌那双充满锐气的眼睛,用手指了指她的头。

    “我仔细想了想,你的脑子里,是不是也植入了什么东西?”

    “……什么?”

    “我问你,你的脑子里,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

    “比如说,芯片。”

    话音刚落,哐当——!

    伴随着巨大的碎裂声,火车剧烈地震动起来。

    徐凌猝不及防,额头狠狠地撞在了玻璃上。

    呃……!

    她忍痛望向窗外,只见昏暗的铁轨上,一团橙色的火花正噼里啪啦地飞溅。

    在那片平整的雪原映衬下,不祥的火光显得格外刺眼。

    “你从Sakhalin回来的时候不是问过我吗,‘野兽的标记’是什么?”

    徐凌的表情瞬间凝固,像石头一样。

    关于Sakhalin修道院和凛冬之城的合作,关于那只从不离身的厚重手机。

    现在,她已经通过纪禹琛了解了全部真相,但没必要在他面前假装知情。

    “顺便告诉你,我脑袋里就有。我们一起工作的大多数同事也差不多。即便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我们也都奇迹般地获得了新生。很快,你也会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David的意图终于暴露无遗。

    这家伙,原来是投靠了M国?

    徐凌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她想起周雪轩在那些漫长的夜里,在纪禹琛怀中讲述的许多故事,她说,要同时警惕M国和Russia双方。

    当时听着没什么感触,但当自己真的面临威胁时,才稍微体会到周雪轩独自战斗了多么久。

    “我脑子里确实有东西。”

    徐凌盯着眼前的叛徒,一字一句地说道。

    “满满的都是纪禹琛。”

    她清澈的眼眸中燃起凶狠的火焰,嘴角上扬。

    “就算把我脑袋剃光了,里面刻着的也只有纪禹琛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