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晋中镜 > 第三十八章 王道与霸道
    “我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奴婢真的没有背叛先生。”

    一间密室中,摆放着各种刑具,被缚之人双膝跪地,对面的年轻男子只是笑着注视着他,良久不言,却令他胆寒。

    先前太子司马遹被囚禁在金墉城期间感染风寒,陛下命太医为其诊治,贾南风心存猜疑,便派黄门孙虑前去查探。

    此事没过多久,太子就被毒害,孙虑也在宫中离奇消失了。

    因黄门令董猛于武安侯府中自尽,很多人都以为孙虑作为其心腹受牵连被灭口,不想孙虑却是被裴瓒关押在城郊的一处庄子上。

    孙虑是早年杨骏安插在宫中的耳目,在杨骏被诛杀后,孙虑转投贾南风,故而裴瓒对他方才之言并未深信。

    “皇后矫诏,命你去找太医令程据拿药,进入金镛城暗中毒杀太子,这便是事实。”

    孙虑面露惶恐之色:“奴婢没有毒害太子。”

    裴瓒微微摇头道:“想杀你的人很多,可愿意救你的人恐怕不多。”

    孙虑此刻才明白裴瓒出手搭救自己的用意,他若不遵从,只怕顷刻间就会没命。

    “奴婢明白。”

    裴瓒眯眼笑道:“岳父生前厚待你家中父母兄弟,今后我亦会如此。”

    “多谢先生体恤。”

    这时梅庶近前回禀:“牛车侧翻,陆家郎君竟没坠入悬崖,如今已经来到庄子外,他只说自己在半路上牛车轱辘坏了,想进庄内歇歇脚,讨杯茶喝。”

    裴瓒眼神阴鸷:“他还真是命大,不过既然找上门了,总要见上一见,正好教他们这些吴地士族一些规矩。”

    陆玩追查李嚣死因,发现他生前与司徒府掾袁忠来往甚密,今日袁忠独自出城,陆玩一路跟踪,却在城西郊遭到埋伏,牛车侧翻,险些丧命。

    当陆玩走至厅门口,东阡和西陌却将他拦下。

    “这是何故?”

    “凡入此白虎堂者,皆要搜身。”

    陆玩森然一笑,东阡还未走近,突然感觉后背发凉,恍若置身于尸山血海的战场中,血腥之气扑面袭来,无形之中似有一双冷漠到极致的目光射向自己,如同被阎王俯视,自己瞬间沦为汪洋中的浮萍,身体支撑不住,剑坠地,瘫软跪地。

    西陌也是还未近身,便跪倒在陆玩面前。

    “你们跪错人了。”

    陆玩径自走进厅内,裴瓒正在独自下棋,不紧不慢道:“看来传闻不虚,陆家郎君能够手下留情,他们自当跪谢。”

    陆玩年仅十三岁就屠尽所有背叛陆家者,震慑到吴地豪族,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陆玩才能接手陆家的那支黑暗势力。

    入洛后,陆玩身上的杀气收放自如,亲眼目睹过其杀气之人,俱已身亡。

    陆玩淡定道:“我送给先生一份大礼,先生却欲要杀我,这是何道理?”

    裴瓒反问道:“我容你进庄歇息,你竟在此胡言乱语,又是何道理?”

    陆玩直言不讳道:“杀李嚣的真正凶手不是成都王,而是先生。

    乐令当年担任河南尹时,袁忠被征辟为掾吏,他这枚棋子倒是很好用,以此嫁祸乐令,甚至是王司徒,毕竟先前因王祷去过杨骏旧宅,被成都王派人追杀,他们之间结下了梁子,先生真是计谋深远。”

    裴瓒手里正握着一颗棋子,不由得呵呵一笑:“你我素不相识,如此攻讦,岂非太过失礼?”

    陆玩大步上前说道:“纵使先生不愿继续与画师张墨为伍,至少也该待在闻喜祖宅,而不是返回洛阳,给人增添烦扰。”

    裴瓒终于抬眸看向他,笑道:“你说的话当真是有趣。”

    “裴先生所作《醉客图》中的高士策杖于陶山湖畔,范蠡曾隐居陶山,这无疑是在向本家传递自己还活着的消息,至于为何要在数年后才告知裴家,我想定是那时候起裴先生就开始着手谋划废后之事。

    可惜先生好不容易拿到的那幅画,却阴差阳错的送与他人,但正因此,先生得以避祸,或许冥冥之中是子初兄在庇佑先生。”

    裴瓒眸中升起怒意,“陆机和陆云一向卑躬屈膝,攀附权贵,而你这无名小辈只会投机取巧,也配与子初称兄道弟?”

    陆玩神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道:“真正不配谈及子初兄的是何人,难道先生还不自知吗?

    是你的激进与极端,让子初兄没了退路,为了搅乱朝局,你命戴曦出卖郑丰,逼迫子初兄按照你的计划行事,或许子初兄算是你的学生,但他却不是任你拿捏的棋子,他心怀大义,不似你这般胸无全局,最终只会害人害己。”

    陆玩用最平淡的语气戳中裴瓒的心窝,他怒而拂袖,将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挥落在地。

    “世上没几人能有陆都督的胸襟和气量,放得下仇恨,一生忍辱负重,为己谋划,人之本性,既然上天让我活下来,那么我顺天而行,何错之有?”

    陆玩正容道:“究竟是顺天而行还是逆天行事,尚且难以判断,但你不顾亲情,对雨轻痛下杀手,诚非君子所为,更为君子所不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