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呼吸一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根垂落的藤蔓,和地上散落的枯叶。
阿笙缓缓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截枯树枝,朝着前方两棵树之间,轻轻一拨。
一根细如牛毛、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的丝线,被树枝挑动了。
“咻——咻咻!”
电光火石之间!
数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十几支淬了毒的短弩,从两侧的石壁缝隙中激射而出,狠狠地钉入了他们面前的地面和树干上!
弩箭的箭头,在紫光下泛着幽蓝,显然喂了剧毒。
若是刚才他们就这么走过去……
一滴冷汗,从沈禾的额角滑落。
她的心脏狂跳,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绊索连弩……好狠的手段。”她咬着牙,声音里透着后怕的寒意。
阿笙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站起身,拍了拍手。
“跟紧,看脚下。”
他丢下这句话,率先绕过那片死亡之地。
沈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亦步亦趋地跟上。
没走多远,阿笙再次停下。
这一次,他指了指前方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落叶堆。
“地坑。”
又是两个字,言简意赅。
沈禾几乎可以想象,那落叶之下,必然是布满了尖锐竹刺的陷阱。
萧景壬,为了守住这个秘密,真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阿笙没有再用树枝试探,而是领着她,从旁边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攀爬绕行,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疑的区域。
他的从容和老道,让沈禾那颗高悬的心,渐渐落回了实处。
终于,他们绕过了最后一个弯。
一个黑沉沉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洞口周围的岩石,都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紫色纹理,那股甜腥的气息,正是从这里汹涌而出。
找到了。
紫髓矿洞!
沈禾的眼中,燃起复仇的烈焰。
她正要迈步,手腕却又一次被拉住。
又是阿笙。
她疑惑地回头,却见他并没有看她,而是指向矿洞入口旁,一处毫不起眼的石缝。
“那是什么?”沈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石缝中,几株奇特的植物,正顽强地生长着。
它们的叶片,不是绿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剔透的、月光般的银白色。
而叶片上的脉络,却是深邃的紫色,仿佛将洞口的紫气都吸入了其中。
最奇特的是,明明身处在这令人胸闷气短的矿洞口,当沈-禾的目光落在那几株植物上时,竟感到一阵清凉之意,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它们散发出的气息,仿佛正在与矿洞里逸散出的紫髓能量,隐隐相抗。
沈禾搜刮了前世今生所有的记忆,也想不起这是何物。
她看向身旁的男人,眼中带着询问。
阿笙的面具,正对着那几株银白色的植物,深邃的眼眸里,划过一丝沈禾看不懂的光。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
“银灵草。”
这几个字,如惊雷般在沈禾的脑中炸开。
她前世为了给萧景壬搜罗天下奇珍,曾涉猎过无数古籍,对毒物药材更是有过一番苦功。
这草……
寻常的中和之物,绝不会有如此清冽逼人、仿佛能洗涤魂魄的气息。
它的气息,更像是一种镇压。
是绝对的克制。
沈禾抬起眼,眸中带着一丝探究的锐光,直直地射向身旁的男人。
“你知道它?”
阿笙的视线,依旧落在那几株银白色的植物上,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的珍宝。
他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才缓缓道。
“此物,极阴极寒。”
“常伴生于至阳至烈的矿脉之旁,吸纳地脉烈火之气,凝结自身太阴之精。”
他的话语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敲在沈禾的心上。
“阴阳相克,天道使然。”
轰——!
沈禾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紫髓矿!
前世的记忆疯狂涌来,那些御医束手无策的叹息,那些身体被灼烧般的痛苦……他们都说,紫髓矿蕴含着世间最狂暴的阳性能量,其散发的瘴毒,自然也是至阳至烈之毒!
这蕴含着极阴之力的银灵草,正是它天然的、唯一的克星!
一瞬间,狂喜淹没了她。
那双因为仇恨而冰冷的眼眸,此刻骤然亮起了灼热的、希望的火光。
“薛明澜……”
她的声音在颤抖,几乎不成调。
“薛明澜有救了!”
这份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让沈禾的眼眶瞬间泛红,一层水光氤氲而上。
她立刻蹲下身,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用来存放珍贵药材的白玉盒子。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指尖轻轻拨开石缝边的泥土,将一株月魄草连着根茎,完整地掘了出来。
那银白的叶片,紫色的脉络,在她的掌心,仿佛流淌着清冷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