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终于将最后一丝暖意从藏书阁的窗棂上抽走。

    沈禾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睡得安稳的萧景迟,又看了一眼书案上那些摊开的堪舆图志。

    整整一个下午。

    除了收获了一个黏人的“弟弟”,和片刻的安宁,她一无所获。

    这些书,她前世也曾奉萧景壬之命寻找过,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如今它们就摆在眼前,可她翻遍了,也看不出任何除了地理关隘之外的玄机。

    是她想多了?

    还是说,真正的秘密,并不在书里?

    沈禾轻轻叹了口气,决定不再虚耗光阴。

    她小心翼翼地推了推萧景迟的肩膀。

    “景迟,醒醒。”

    “天黑了,该回去了。”

    萧景迟的睫毛颤了颤,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像只被扰了清梦的猫儿。

    他揉着眼睛坐直身子,环顾了一圈昏暗的四周,脸上满是刚睡醒的迷茫。

    “天……黑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那……阿禾姐姐要走了吗?”

    沈禾点了点头,开始收拾书案上的书籍。

    萧景迟的嘴巴立刻就瘪了下去,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迅速漫上了一层水汽。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沈禾的衣袖。

    “阿禾姐姐。”

    他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她,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乞求。

    “姐姐明天还来吗?”

    沈禾收拾书本的动作一顿。

    她转过头,对上他那双写满了期待与不安的眸子,像只生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犬。

    沈禾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她弯起唇角,露出一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笑。

    “来。”

    她的声音清浅,却无比清晰。

    “我明日,还来陪景迟。”

    “真的?!”

    萧景迟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喜悦,足以驱散这满室的昏暗。

    “太好了!”

    他开心地跳了起来,方才的委屈和失落一扫而空。

    “我送阿禾姐姐!我送你出宫!”

    他不由分说地牵起沈禾的手,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仿佛是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

    从藏书阁到宫门口的路,不长,却被他走得欢天喜地。

    他一会儿指着路边的奇石说像兔子,一会儿又献宝似的告诉沈禾哪棵树上的鸟窝最大。

    沈禾只是安静地听着,任由他牵着。

    直到宫门巍峨的轮廓出现在眼前,她才停下脚步。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

    萧景迟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脸上写满了“明天一定要来啊”的叮嘱。

    沈禾笑着应了,转身登上了沈府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那道灼热的视线。

    马车缓缓启动,辘辘远去。

    宫门前,萧景迟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方才还亮晶晶的眸子,瞬间沉寂下来,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深,冷冽。

    他转身,望向藏书阁的方向,那挺拔的背影,再没有半分孩童的天真与孱弱。

    这时,他的贴身内侍小权子提着灯笼,快步迎了上来。

    “殿下,天都黑透了,您这是……”

    小权子话未问完,就见自家主子径直往回走。

    他愣了一下,连忙跟上,疑惑地问。

    “六殿下,您还要回去看书啊?”

    走在前面的萧景迟,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来。

    只是一瞬间,那深不见底的寒潭,又变回了清澈见底的溪流。

    他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歪着头,语气天真又得意。

    “对呀!”

    “小权子,我要变聪明!”

    他握了握拳头,像是给自己打气。

    “这样,阿禾姐姐才会天天来陪我呀!”

    说完,他蹦蹦跳跳地,重新跑进了那栋在夜色中如巨兽般矗立的藏书阁。

    小权子提着灯笼,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

    “是,是,殿下最聪明了。”

    藏书阁厚重的门,在萧景迟身后,缓缓关上。

    “吱呀——”

    一声轻响。

    隔绝了两个世界。

    ***

    翌日。

    沈禾如约而至。

    当她踏上藏书阁二楼那被阳光浸润的木地板时,一道欣喜若狂的声音便扑面而来。

    “阿禾姐姐!”

    萧景迟像只等待主人归家的小犬,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他快步跑到她面前,献宝似的拉着她去看自己的“成果”。

    只见靠窗的书案上,竟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盒。

    玫瑰酥、杏仁酪、芙蓉糕、攒香卷……精致得像是御花园里盛开的花。

    “你看!我让他们准备了好多好吃的!”

    萧景迟仰着小脸,一脸“快夸我”的得意。

    “阿禾姐姐读书累了,就可以吃!”

    沈禾看着他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心头一暖,唇边漾开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

    她伸出手,却不是去拿糕点,而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