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阳光再明媚，也照不进王强和小胖心里的那片阴霾。网络上那些匿名的帖子和经过恶意剪辑的音频，像跗骨之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妈的！这帮孙子！”小胖气得脸红脖子粗，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得啪啪响，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跟那些人干一架，“强哥，你等着，我开小号怼回去！我骂不死他们！”
王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无意识地拨弄着吉他弦，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符。愤怒，委屈，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不是没经历过质疑，“乐海一舟”的批评虽然尖锐，但至少是摆在明面上的音乐探讨。可现在这种藏在暗处的污蔑，就像往你身上泼脏水，怎么洗都觉得黏腻。
《吾心安处》是他窝在出租屋里，对着泡面和梦想，一点点抠出来的旋律，是他对家乡最真挚的情感流露。竹子，是他费尽心思寻访白师傅，在那些质朴的声音里找到的灵感和力量。怎么到了别人嘴里，就成了卑劣的“借鉴”和“抄袭”？
他不是怕被比较，也不是怕被批评，他怕的是这份真诚被玷污，怕那些刚刚因为《吾心安处》而喜欢上他音乐的人，会因此而动摇、失望。更让他不安的是，江晓会怎么看？节目组会怎么处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负面新闻，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江晓”。王强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喂，江老师。”
“来我办公室一趟。”江晓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简短干练，不容置疑。
“好。”挂了电话，王强捏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发白。
小胖紧张地凑过来：“江老师说啥了？是不是要……”
“让我去他办公室。”王强拍了拍小胖的肩膀，“放心，没事的。”
嘴上说着没事，但走向江晓办公室的每一步，都感觉有些沉重。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许会被严厉批评，也许会被要求退赛……
推开办公室的门，江晓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赫然是那个抹黑他的八卦帖子。江晓没有抬头，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强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等待着审判。
办公室里异常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低微噪音。过了足足一分钟，江晓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王强：“网上的东西，看到了？”
“……看到了。”王强的声音有些干涩。
“说说吧，《吾心安处》那段旋律，还有竹子的概念。”江晓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指责，也没有安慰，像是在询问一个普通的创作问题。
王强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会是劈头盖脸的质问。江晓的冷静，反而让他稍微安定了一些。他定了定神，开始解释：“江老师，《吾心安处》的副歌，是我根据家乡那边流传的一段童谣的音调走向，自己慢慢哼出来的，可能……可能在某个小节上，和那首所谓的国外民谣有点巧合，但我可以保证，创作的时候，我绝对没有听过那首歌，更谈不上抄袭。”
“至于竹子，”王强继续说，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是我在思考‘跨界融合’时，第一个想到的元素。它代表的气节和韧性，正是我现在最想表达的。我去找了白师傅，录了很多原始的声音，就是想做出真正属于竹子、属于我自己的东西。那个所谓的‘独立音乐人未发表作品’，我更是闻所闻未闻！这完全是无中生有！”
江晓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没有打断王强，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我相信你。”
短短四个字，让王强瞬间红了眼眶。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他猛地低下头，不想让江晓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
“但是，”江晓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相信没用。观众不一定信，市场不一定信，那些想看你笑话的人更不会信。”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训练基地里来来往往的年轻身影：“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人红是非多。你挡了别人的路，或者触碰了某些人的利益，总会有人想方设法把你拉下来。这种匿名的脏水，是最廉价也最恶心的手段。”
“那……我们该怎么办？”王强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
“怎么办？”江晓转过身，眼神锐利，“慌张，愤怒，或者跑去跟那些匿名的人对骂？那是最低级的应对方式。你越是激烈反驳，对方就越是兴奋，看热闹的人也越多。”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桌上的一个竹制笔筒，正是王强之前送给他的、白师傅随手做的小玩意儿。“还记得白师傅刻给你的那个字吗？”
王强一怔，想起了那个遒劲的“韧”字。
“竹子为什么有韧性？因为它中空有节，能屈能伸，风来了，它会弯腰，但风过了，它又会挺直。”江晓把笔筒放回桌上，发出轻轻一声响，“应对这种事情，也要学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