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的墓道里,周子期举着火折子的手在发抖。这个出身炼器世家的青年修士,此刻全然没了平日的倨傲,镶金边的玄色法袍沾满青苔,腰间的七宝琉璃坠正发出危险的嗡鸣。
"风兄,这、这真的是项王墓?"他咽了口唾沫,碧鳞簪在掌心烙出红印,"我祖父说过,项王枪出必饮血......"
风不寒用狼毫挑起岩缝里半截焦尾琴弦,暗红锈迹簌簌而落:"你祖父可说过,项王最恨背信弃义之辈?"他瞥了眼周子期袖口若隐若现的家纹,那是九霄宗附属家族独有的双头蛇图腾。
柳天音的蛇尾突然缠住二人腰间。五条鳞蟒虚影在她身后昂首吐信,焦尾琴无风自动:"有东西醒了。"
青铜灯盏次第爆裂,甬道深处传来锁链拖曳声。十八具身披玄甲的尸傀破土而出,手中长戈泛着幽绿磷火。周子期慌忙祭出本命法器"千机匣",十二道金芒刚触到尸傀眉心便骤然熄灭。
"他们的命门在......"周子期话音未落,风不寒已蘸着墓砖青苔写下《从军行》。
"黄沙百战穿金甲!"
文气凝成沙暴席卷而过,尸傀玄甲寸寸龟裂。柳天音蛇尾横扫,鳞片与青铜戈刃相撞迸出火星:"左三右五,是九霄宗的困龙阵!"
风不寒瞳孔骤缩。尸傀脚下浮现的阵纹,竟与嫡母凌霜华寝殿的禁制如出一辙。山河砚突然震颤,《红尘卷》自动翻到"怒"字卷,昨夜玉生烟残留的眉心血渗入砚台,在虚空凝成苏红袖的批注——
【项王墓中有墨云子三滴心头血,破之可解噬心蛊】
"周道友,"风不寒突然拽住正要催动遁地符的周子期,"听说你们周家的《天工谱》,记载过破困龙阵的七寸?"
青年脸色煞白。三日前他谎称偶遇加入队伍,此刻腰间玉佩突然炸开传音:"少主!凌夫人说再拿不到......"
"喀嚓!"
柳天音的琴弦绞碎玉佩,鳞蟒虚影缠住周子期脖颈:"墨云子许了你什么?是解你妹妹的寒毒,还是许你周家重回九霄宗嫡系?"
墓室深处突然响起战马嘶鸣。尸傀眼眶腾起血色火焰,动作陡然快了十倍。风不寒踏着《蜀道难》残留的剑阁虚影跃起,狼毫点向主墓室石门:"生当作人杰!"
轰隆——
石门炸裂的刹那,霸王枪裹挟着尸气破空而来。风不寒以砚为盾,文气与尸气碰撞激起的罡风掀飞周子期的玉冠。柳天音焦尾琴炸响变徵之音,五条鳞蟒咬住枪杆,蛇鳞在尸气腐蚀下滋滋作响。
风不寒抹去嘴角血迹,在漫天碎石中续写下半句:"死亦为鬼雄!"
主墓室穹顶的二十八星宿突然亮起,霸王枪悬停在距他眉心三寸处。青铜棺椁轰然开启,身披残甲的尸王缓缓坐起,空洞的眼眶对准风不寒手中的《红尘卷》。
"至今思项羽......"风不寒踏着柳天音盘起的蛇尾跃上棺椁,狼毫蘸着周子期被打落的眉心血,"不肯过江东!"
尸王颅骨中的魂火突然暴涨。霸王枪调转枪头,将十八具尸傀钉入墓墙。周子期瘫坐在尸水横流的地面,看着风不寒衣袂翻飞的身影,突然想起祖父临终前的叹息:"文道?不过是弱者......"
"项某......谢君正名。"
尸王单膝跪地,喉骨摩擦出沙哑战歌。霸王枪寸寸碎裂,核心处的暗金碎片飘向山河砚。柳天音的蛇尾鳞片突然逆竖:"这是太白剑鞘的残片!"
风不寒却盯着尸王胸甲上的剑痕——那分明是九霄宗"惊鸿剑法"第三式的痕迹。三十年前苏红袖擅闯禁地时,正是用这招劈开了......
"小心!"
周子期突然扑来。他背后的千机匣射出三百枚透骨钉,将墨云子藏在尸王颅内的噬心蛊钉死在墓砖上。黑血喷溅到《红尘卷》,"怒"字卷批注浮现新文:【周家子以命破局,当赏】
"为什么?"风不寒接住周子期瘫软的身体。青年丹田处插着半截蛊虫尾针,寒毒正顺着经络蔓延:"我妹妹......三年前被凌霜华种了噬心蛊......墨云子说墓中有解药......"
尸王突然指向东南角陪葬坑。柳天音的蛇尾扫开陶俑,露出冰棺中沉睡的少女——与周子期七分相似的面容上,赫然爬满蛛网状黑纹!
"原来你早就......"柳天音的琴弦缠住周子期腕脉,"用家族秘法转移了半数寒毒?"
青年咳出带冰渣的血沫,颤抖着摸向妹妹冰冷的指尖:"风兄......项王枪碎片能解百毒......求你......"
风不寒将太白残片按在少女眉心。黑纹退散的刹那,周子期腰间的双头蛇家纹突然燃烧,凌霜华的尖啸穿透墓室:"叛族者死!"
"小心!"柳天音卷起二人暴退。少女冰棺炸成齑粉,墨云子的虚影在毒雾中凝聚:"好个文道悲怒双劫!"
风不寒挥毫写就《满江红》,文气化作血色长河撞向虚影。趁乱将周子期推向柳天音:"带他们从生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