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这种事嘛，其实也算不上犯了什么大错。
甚至某些战区的队长还真就默许这种行为，只要适可而止就好。
毕竟.......这地方的鬼天气.......喝点酒暖暖身子，确实会好过点。”
庞伟皮笑肉不笑，冷冷开口：“不过有一说一，至少在我后勤处，执勤时间喝酒肯定是被明令禁止的.....”
“既然明令禁止，那刚才的酒鬼是怎么回事？”白曜咄咄逼人，直接打断庞伟。
“他是例外。”
庞伟耐着性子解释，接着眯眼看向白曜，“小子，敢于质疑是好事。但我劝你还是先搞清自己眼下的处境为好！
在霜月长城，怎么活命，才是新人最该关心的问题！”
“呵，庞长官，搞特殊就搞特殊嘛。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还以为守夜人军团是什么纪律严明的组织，现在看来啊，和那些老爷兵也没啥区别嘛。”白曜愤愤不平道。
“放屁！”
庞伟终于被白曜点燃了怒火，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登记簿都跳了一下！
他瞪着白曜，胖脸上肌肉都在抽搐，声音如同咆哮：
“好大的胆子！守夜人这三个字，轮得到你来品头论足吗？
在霜月长城上，谁都没资格搞特殊！你少在这带节奏！”
白曜被他吼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不服气地小声嘀咕：“那.......那他怎么.......”
“好好好！一定要上纲上线是吧？”
庞伟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狠狠指向秦砾消失的那个阴暗角落，“你以为老子愿意看他那副烂泥样？！
你以为老子愿意闻他那身能把人熏死的酒气？！”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被戳到了痛处。
看着眼前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蛋子，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猛地爆发出来！
“好！你不是想知道吗？老子今天就掰开了揉碎了给你讲清楚！”
庞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沉声道：
“秦砾！那个酒鬼......他那条胳膊！还有他那一身的寒毒！”
庞伟指了指自己的左臂，又用力锤了锤胸口：“不是演习弄丢的！不是训练受的伤！而是血战！
是在墙外！
为了把四个整编小队，整整五十多条兄弟的命，从罔鬼的寒冰地狱里拖出来！而付出的代价！”
他的目光变得遥远而沉重，仿佛穿透了后勤处的墙壁，看到了那场发生在冰原中的惨烈战斗。
“那次任务，情报失误，一只拥有强大寒冰鬼术的罔鬼领主埋伏在侧！
两个小队被围困，寒冰领域瞬间成型，温度骤降到能把灵魂都冻结的地步！
兄弟们连刀都握不住，能量脉络都要被冻僵！”
“是秦砾！”庞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他！用他那点破天赋，硬是在那鬼东西的领域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给兄弟们抢出了一条生路！
但他自己......被那鬼东西的寒冰吐息扫中了左臂！瞬间冻成了冰渣！
寒毒更是直接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命是捡回来了........但那寒毒.......”庞伟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力感，“却怎么也祛不掉！就像跗骨之蛆！日夜不停地啃噬！
冻得他骨头缝里都像有针在扎！只有高浓度的烈酒.........
只有那玩意儿灌下去，才能让他暖和那么一会儿！才能让他……稍微像个活人！”
庞伟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他直愣愣盯着白曜：“你说他搞特殊？！你说他凭什么能在这里喝酒？！
那我告诉你！就凭他用一条胳膊和半条命，换回了五十多个兄弟活着回来！
就凭他到现在，每天晚上都会被冻醒，疼得恨不得拿头撞墙！”
他向前逼近一步，巨大的压迫感让白曜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是陆悬灯！陆大队长！亲自下的命令！特许秦砾在执行非战斗勤务时，可以饮酒御寒！怎么？你有意见？！”
庞伟的声音如同炸雷，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白曜脸上，“不服？！觉得不公平？！那你去跟陆队说！去跟那些被他救回来的兄弟说！去问问他们，秦砾够不够格喝这口酒？！”
白曜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才那点小小的不忿和质疑，在庞伟描述的惨烈事实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和苍白。
他低着头眼神充满了羞愧和震撼。
韩子夜、炎阳、南宫富贵、王玄、陈夕.......
所有人都沉默了。
刚才秦砾那副醉醺醺、邋遢不堪的形象，此刻被蒙上了一层沉重而悲壮的色彩。
佝偻的身躯，在众人心中霎时间就高大了起来。
“庞长官...........”白曜声音比蚊子还小，“对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