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在信中只说今天早上到县城,之后会坐县城的大巴抵达繁子镇,他预估到家已经天黑了,让她不要等他。

    但顾拙又哪里坐得住。

    到了镇上,顾拙先去大虎那儿吃了一顿饭,又在他那儿拿了三个煮鸡蛋。

    ——她估摸着谢凛应该会在县城吃个早饭,到繁子镇的时候正是肚子饿的时候,三个鸡蛋填不饱肚子,但却可以先给他垫一垫。

    等从车站出来了,她再带他去吃顿正经饭。

    谢凛一下火车就看到了顾拙,他快步跑过去,“不是让你不要来的吗?”

    说是这样说,但那勾起的唇角已经足以说明他真正的心情了。

    等谢凛吃了鸡蛋,顾拙便拉着他去了两公里外的一家小饭馆。

    ——镇上的国营饭店规模就这样,不至于是苍蝇馆子,但也就六七十平米的大小。

    虽是小饭馆,但这边味道其实不差,顾拙给谢凛要了一碗云吞竹升面——这个算是这儿的招牌菜了。

    知道她也爱吃这个,哪怕得知她吃过了,谢凛还是问人家服务员要了一个小碗,分了点出来给她。

    “家里没出什么事吧?”白涛的事情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说,谢凛便说起了这个话题。

    “没有大事,等回去我慢慢跟你说。”顾拙第一时间想到陈心婉,抿了抿唇道。

    谢凛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是有事的意思?

    他有些意外,不过倒也不急,反正阿拙说了,等回去后就会告诉他。

    吃过饭,两人马不停蹄地往村里赶去——再耽搁的话就要在夜里走山路,那是很危险的。

    不想两人走到一半,却遇到了顾海。

    看到他们,顾海眼睛一亮。

    “你们回来得正好,赶紧跟我回去,谢凝出事了!”他开口道。

    “阿凝?”顾拙皱眉,“阿凝能出什么事?”

    “一边走一边说。”顾海跟他们并排,然后才道:“快中午的时候,村里来了一群人,有县一高的两个老师,还有一个气势汹汹的中年女人,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谢凝是跟他们一起回来的,红着眼眶一副委屈坏了的模样。”

    听到这里,顾拙和谢凛都皱起了眉头。

    “那中年女人说谢凝偷了她家的东西,非说要上家里来搜,谢凝跟他们吵得厉害,我们县城话说得不是很利索,几次想插话都插不进去,那女人嘴巴脏得不行,谢凝便是再厉害也是小姑娘,被说得哭了好几回。我见着情形不对,才想过来给你们通风报信。”

    因为说得太快了,顾海不可避免有些气喘,“你们放心,我跟其他人交代了,不管如何都不能把人放走,不能让那群人坐实了谢凝偷东西的名头。”

    难怪他这样严阵以待,这年头,小偷那是要被枪毙的。

    这下,顾拙和谢凛也顾不上闲聊了,一行三人加快脚步赶路。饶是如此,等到家得时候天色也已经有些暗下来了。

    “你们这些泥腿子想要干什么?”

    “没素质的乡下人,你们让开!”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不愧是小偷的同乡,同样不是好东西!”

    “我告诉你们,我只要走出去,我一定会跟小将组织举报你们的言行。你们这就是个贼村,就该被改造,被拉去农场牛棚!”

    ……

    还没有走近,就听到一个尖锐拔高的女声。

    “那就是我说的那个中年女人,来了之后只听见她一个人巴拉巴拉说话,不是个好对付的。”顾海道。

    顾拙拂开人群往里面挤。

    “七秀回来了!”

    “凛子也回来了!”

    “快快快,我们说不过那女人,七秀你上!”

    “指望七秀还不如指望凛子!”

    “是啊凛子你可别跟他们客气。”

    “就是,居然冤枉我们是贼村!”

    ……

    顾不上跟乡亲们寒暄,两人连忙挤过人群。

    中年女人也发现了他们的到来,然后看了过来。

    看清这对男女的模样,马艳梅顿时一惊,这两人哪里像是乡下人的样子?

    尤其谢凛身上还穿着军装,她心里一下子便有些紧张起来。

    不是说只是偏远山村的村姑吗?怎么家里还有这样的人物?

    “你们是谢凝的哥嫂吧?来得正好,你们妹子偷了我家的东西,你们当哥嫂的,总要给我一个交代吧?”马艳梅给自己鼓了鼓气,大声喊道。

    她想要来了个先声夺人,不想看在旁人眼中却是有些外强中干。

    谢凛看向一旁另外两位成年人。

    “两位老师怎么称呼?”他开口问道。

    这两位成年人一男一女,看着都不是很鲜亮的样子,身上的衣服一个比一个补丁多。

    想想这年代老师的处境,这番模样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我姓周,她姓李,你喊我们周老师李老师就行。”周老师轻声道。

    顾拙开口道:“作为学校老师,我希望两位能客观讲述一下事情的经过。”

    闻言,李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难掩惊讶和庆幸。

    ——谢凝的哥嫂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无知农民,事情似乎比他们预料的要好很多。

    “这位是钟卫红的母亲马同志。”李老师先介绍了一下马艳梅,然后才道:“今天早上,这位马同志跑到学校,说我们学校的学生偷了她家里的东西。”

    “她说的就是谢凝,说是她跟着钟卫红到她家去的时候把她孙子的玩具偷走了。”

    顿了顿,李老师道:“她想要报警,我们认为这事可能有误会,便极力劝解,然而……最后我们双方协商好,先到谢凝家里,跟你们家长做交涉。”

    事实上,完全是马艳红威胁不带她来谢凝家搜赃物的话她就报警。

    报警如果属实的话谢凝这孩子的人生就毁了,学校出于对学生的爱护,这才由他们这两个老家在山村的老师过来带路。

    虽然她含糊其辞,但顾拙多少能猜到是什么情形。

    谢凛也猜到了。

    “玩具?”谢凛挑眉,“捉贼拿赃,你们找到那玩具了?”

    说起这个,马艳梅立马趾高气昂地举起手里的铁皮青蛙大喊道:“当然找到了,就在屋檐下,一眼就看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