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夜晚空气沉甸甸地笼罩着狭窄的小巷，像第二层皮肤一样紧紧贴在顾明和宋毅身上。
他们体内的肾上腺素慢慢消退，只留下一种啃噬般的不安。
那砰的关门声仍在顾明耳边回响，这是他们刚刚死里逃生的鲜明提醒。
追逐的过程中，满是模糊的影子和呼喊声，昏暗路灯下还闪烁着钢铁的寒光。
“我们得找到林悦。”顾明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念咒语般对抗着渐渐蔓延的恐惧。
他从脏兮兮的砖墙上撑起身，身体因隐隐作痛而抗议着。
宋毅点了点头，
追查孙毅——那个他们之前审问过的狡猾艺术品经销商，似乎是他们唯一的线索了。
他的公寓是一个俯瞰城市的、毫无生气的现代空间，与他们刚刚逃离的小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空的。
令人失望却又在意料之中，里面空无一人。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走廊里传来高跟鞋在光洁地面上的咔嗒声。
是林悦。
她的出现让人心头一震，在这冰冷、没有人情味的空间里带来了一股突然的温暖。
她的白大褂微微歪斜，平时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松散地垂在脸旁。
她的指尖有一点淡淡的墨水污渍。
她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眼中满是关切。
“你们俩在这儿干什么？”她问道，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强硬。
顾明感到心里一阵熟悉的纠结。
然而，宋毅明显挺直了身子，肩膀变宽，姿态中带着一种微妙的炫耀。
他解释着他们的困境，声音变得洪亮，带着一种顾明再熟悉不过的表演性质。
这让顾明很恼火。
搜寻重新开始，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着明显的紧张气氛。
林悦沉稳干练的气质与宋毅躁动不安的活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明看着他们俩，一种奇怪的超脱感涌上心头。
他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在一场自己不太理解的戏剧中看着。
接着，有了突破。
宋毅在一块松动的地板下面发现了一本破旧的皮面笔记本。
那是孙毅的研究日记。
里面满是神秘的符号和匆忙写下的笔记。
宋毅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紧紧地把笔记本抱在怀里，眼中闪烁着占有欲。
“我来看看这个。”他说，声音中带着近乎孩子气的兴奋。
顾明很恼火。
“我们应该一起看。”他坚持道，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生硬。
这不仅仅关乎这个案子。
这关乎林悦，关乎他和宋毅之间暗暗涌动、未曾言说的竞争。
这次他可不会让宋毅独占风头。
林悦叹了口气，声音中满是恼怒。
“你们俩，这可不是游戏。”她说，声音低沉而平稳。
“我们得一起合作。”这一斥责切中要害。
顾明感到一股羞愧的热流涌上脖子。
宋毅似乎也稍微泄了气。
他们围坐在小桌子旁，一盏孤灯的光芒在房间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和偶尔的轻声评论打破了寂静。
几个小时过去了，外面城市的喧嚣声渐渐远去。
最后，经过一番艰难的解码和交叉比对，一个地点浮现出来。
是城市郊外的一个地下仓库。
一股寒意顺着顾明的脊梁骨爬了下来。
他看了看宋毅，又看了看林悦，一种奇怪的预感让他胸口发紧。
“我们走吧。”他说，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一丝微弱的声音，几乎难以察觉，从阴影中飘了出来。
一种刮擦声，一种拖曳声……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 在地板上拖着自己移动。
仓库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这座庞大的混凝土建筑被工业区的漆黑所吞噬。
铁锈侵蚀着它的边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金属味。
一盏闪烁的灯泡在装卸区投下病态的黄色光芒，将这一幕渲染得如噩梦一般。
远处高速公路上车辆的低沉轰鸣声，与这座城市这个被遗忘角落的压抑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他们走近时，低沉的争吵声透过厚重的金属门传了出来，那不协调的低语让顾明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竖起耳朵，能听清几个清晰的词——“孙毅”“没用”“处理掉”。
一股比夜晚的空气还要寒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梁骨蔓延下来。
孙毅有危险了。
“我们得进去。”顾明低声说道，他的手本能地伸向门把手。
他的心脏在肋骨间剧烈跳动，就像在肾上腺素激增时疯狂敲响的鼓点。
他不能就这么站在这里听着，而孙毅的生命正危在旦夕。
“等等。”宋毅的手像老虎钳一样紧紧抓住他的手腕，让他停了下来。
“我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先评估一下形势。”
顾明咬紧牙关。
他理解宋毅的谨慎，但当前形势的紧迫性像爪子一样抓挠着他，一种想要立刻行动的强烈本能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