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席正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将一棵折了径的百合花扶正,弯折处绑上一个小木棍。
像在处理骨折的伤口般细心专注。
“爸爸在等你过来。”
席正霖忽的开口,回头看向她。
“……”顾子尤咬了咬唇,犹豫片刻才走过去。
“陪爸爸坐会儿。”
席正霖坐在长椅上,示意她坐下。
顾子尤低头看看,没有坐,默默站在一边,望着满园的百合。
和她初见时一样,生机盎然,颗颗开的明艳。
席正霖看看身旁的空位,眸色暗了暗,没说什么。
许久,他忽的问,“你和俞逸宸——在交往?”
顾子尤睫毛颤了下,“你怎么知道?”
“你妈妈的墓园里,我看到有他署名的百合。”
席正霖边说边不着痕迹的打量她的表情。
“……”顾子尤抿了抿唇,没说话。
半晌,席正霖又加了句,“很多。”
他明白,俞逸宸送去署名的花……
一,为祭奠顾妈妈。
二,是刻意给他看的。
顾子尤深吸一口气,这才看向他,一脸坦诚,“我是和他在一起。”
席正霖凝她半晌,笑了笑,“那年轻人不错。”
他的女儿,很有眼光。
顾子尤感觉脸上莫名的有些热,微微低下头,没说什么。
“常来看看爸爸吧。”
席正霖深深叹息,嗓音低沉的压抑,“爸爸很孤独。”
“……”顾子尤浑身一顿,凝目看向他。
席正霖日渐苍老,背不再挺直,头发花白一片。
他留给她的记忆不多,她从未见过他风流倜傥、英姿勃发的样子。
从她肯正眼看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副苍老的面容。
而妈妈的过世,更加加速了他衰老的步伐。
顾子尤微微低眸。
原来,看着一个人老,会让人心里发堵。
“不多留你了,爸爸知道你不喜欢这儿。”
席正霖低沉的说着,神色黯然。
顾子尤没有动,而是轻声说了句,“教我种花吧。”
“……”席正霖一愣,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顾子尤就那样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澄净一片。
席正霖连忙道,“好,爸爸教你种花。”
她纵使再不喜欢席家,也愿意陪他多待一会儿。
曼容,你给我生了一个好女儿。
花园里,阵阵微风吹过,有百合的芳香混着泥土的清新味道弥漫开来。
“百合花喜欢肥沃的土壤,充足的阳光。”
“百合花的种球要尽量种的深一点,它才不容易倒伏。”
席正霖很耐心,边说边一步步教她怎么种。
顾子尤觉得,她种花肯定比做饭有天赋。
因为整个过程中,席正霖都是一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的样子。
像是,她把花球放进坑里,埋上土,夯实。
很了不起。
夕阳的斜晖一点点融进花园,临到用晚饭的时候,顾子尤起身告辞。
席正霖捧着一盆花,想让她带走。
她拒绝了。
百合,不是她最喜欢的花。
回去的路上,她降下车窗,让微凉的风吹淡身上的百合香。
路过一家花店,她下车,走了进去。
店面不大,各色花朵艳丽夺目。
等她捧着一大束花走出来时,抬眼便看见她车旁站着一个男人。
“美丽的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保罗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国文说的还是那么蹩脚。
“……”顾子尤愣在原地,不知该走过去,还是该转身离开。
他神色平静,说话的语气稀松平常。
似乎,又变成了那个让她看不穿的保罗。
保罗见她愣愣的,微勾起嘴角,问,“怎么,不认识我了?”
“……”顾子尤懒得回答,一双眼睛不着痕迹的在他身上打量。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服,落日的余晖斜照过来,映着他微黄的发和混血的五官。
他嘴角噙着笑,状似随意的站在车旁,恍若一个正在参展的车模。
抛开她对他没来由的反感不说,保罗确实有自信的资本。
“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可以理解为——你被我迷住了吗?”
保罗说着,脸上露出一个自信又迷人的笑容。
“保罗先生,我还不眼瞎。”
顾子尤冷冷的和他呛声,说完,无情的白了他一眼。
被他迷住?
真会自作多情!
“……”保罗被噎,笑容全僵在脸上。
他有那么差?
他的好身材,她都忘了是不是?
“保罗先生,没事的话,请让我上车离开。”
顾子尤不想和他纠缠下去。
保罗说过的话,她没忘。
乔莫现在又不在身边,万一他有什么预谋,她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保罗像没听见她的话似的,不仅没让开反而干脆靠到车门上。
顾子尤见他这副姿态,双手攥了攥,没说什么。
她懒得伸手去拉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