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
席子凡缓缓睁开眼,视线木讷的向四周扫视,似乎是竭力的想看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哥,你醒了?”
顾子尤立刻站起,低声轻唤。
席子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后露出失望又痛楚的神色。
是小妹,不是她。
他以为,只要再睁开眼,就能看见她。
可,不是。
他想去见她,却连死都死不了。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
席子凡一把拔下手背上的针管,歇斯底里的大喊,
“你们为什么救我?为什么救我?”
他的神情痛苦而扭曲,眼泪毫无预兆的滑落。
她不会回来了,他知道。
他只是想随她一起去罢了,为什么这样都不行!
“哥,你别这样。”
顾子尤连忙抽出纸巾,拉着他的胳膊,按住他正在流血的手背。
她心里发堵。
这样暴躁、愤怒的席子凡,她从没见过。
席子凡推开她,踉跄着下床,不管不顾的低吼,
“为什么救我?让我死不行吗?不行吗?”
他像疯了一样,边说边把旁边桌上的东西扫了一地。
碎玻璃四处飞溅,“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整间病房。
乔莫眼疾手快,立即上前把顾子尤护在身后。
保镖们闻声冲进来,将席子凡七手八脚的按在床上。
席子凡用尽全力的挣扎,嘶喊着,“你们放开我,别管我!”
乔莫对旁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立刻又过来两个人,把席子凡按的动弹不得。
挣扎许久,席子凡终于没了力气,木讷的躺在床上。
眼神空洞的如木雕泥塑。
顾子尤压了压心里的那股难受,走上前,轻声开口,“哥,你不要这样。”
“小妹,活着好痛苦!”
席子凡也不去看她,声音撕裂般沙哑。
“……”顾子尤早就红了眼眶。
她也曾觉得活着好痛苦,可,如今都过去了。
俞逸宸陪在她身边。
但席子凡和她的情况不同,安美奂已经……
“我也希望我能像她说的那样,记住开心的事,忘了她。”
“……”
“可,我忘不了,睁开眼是她,闭上眼是她,脑海里全是她。”
席子凡望着棚顶的灯光,泪水无声的滑落。
“她死了,我的每一天都好痛苦,一天比一天痛苦。”
他蜷缩起身体,抱着那个小小的微缩景观,哭的声嘶力竭。
他走不出来。
像是陷入了某种旋涡,回忆拉着他一点点深陷,泥巴一层层裹上来。
封住他的心,锁住他的灵魂。
他连呼吸都觉得痛苦!
顾子尤坐在床边,扶他坐起来,胳膊揽上他的肩,
“哥,她若是知道你这样,她会伤心的。”
仓库里,安美奂倒在她怀里时看向席子凡的神情,她到现在都没有忘。
是浓浓的爱意和不舍。
如果,她真的在天有灵,一定不会希望看到席子凡这样。
“小妹,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我快疯了。”
席子凡痛苦的呢喃着,像是灵魂在经历万箭穿心般的凌迟。
“哥……”
顾子尤哽着喉咙,说不出宽慰的话。
事已至此,谁也无法让安美奂起死回生。
席子凡靠在她肩上,哭的像个孩子。
房间里极其安静,只有席子凡沙哑的哭声,揪着人的心。
“呆瓜。”
柔柔的一声,带着哽咽和心痛,顷刻间阻断了席子凡的哭声。
顾子尤抬眼看过去,惊的下巴险些掉到地上。
怎么会?
怔愣的片刻,俞逸宸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他唇边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双手插兜,侧身倚在门边。
姿态随意而又不羁。
顾子尤忽的明白过来,看了席子凡一眼,带着众人一起出去。
病房里陷入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儿。
席子凡浑身僵硬,屏住呼吸看着来人,“……”
安美奂脂粉未施,长发蓬蓬松松的挽着,上身着水粉色的镂空针织衫,领口宽松,随意的斜在一侧,露出光裸的左肩。
窗帘微动,光影明暗交替,映在她身上,勾勒着她娇小的身形。
她微笑。
清纯,可人。
如一朵沐浴在阳光下的白兰花。
许久,席子凡的嘴巴张了又张,却说不出任何话。
他不敢轻易开口。
怕是他的幻想,是他的梦。
怕梦再次破碎。
安美奂就那样静静的站着,视线同样在他脸上游移。
他瘦了好多,憔悴、落魄。
眼眸里,少了她最熟悉的那抹纯净,有些朦胧、黯淡。
像是,被一种无形的阴影笼罩。
安美奂心里一阵阵刺痛,说不出的难受。
“呆瓜。”
安美奂凝着他,又柔柔的叫了一声。
和她曾经叫他时,一样的口吻。
仿佛一瞬间,屋子里的空气急速的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