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父左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左言熙胳膊撑了撑，想坐起来。
“言熙，你还是躺下，不要乱动。”
顾子尤连忙上前两步，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起身。
“我想坐起来看你。”
左言熙微笑，胳膊又用力撑。
像是这样的动作对他来说很费力似的，他缓了又缓，才勉强半撑起身体。
“别急。”
顾子尤连忙拿过旁边的两个抱枕，塞到他身后，扶着他靠在床头上。
“小尤，你坐过来些，让我好好看看你。”
左言熙伸手在床边拍了拍。
他太虚弱了，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显得有气无力。
“……”顾子尤抿了抿唇，走过去侧坐在床边。
“小尤，是因为我要死了，你才来看我的吗？”
左言熙的声音很轻，带着嘶哑。
和他平日里温和的嗓音完全不同。
顾子尤心里一酸，柔声开口，“言熙，别瞎说，你会没事的。”
“你不想我死，对不对？”
左言熙满脸的期待，眼睛一直盯着她。
顾子尤紧咬住唇。
不想他死？
她当然不想他死。
他是言熙啊。
心里眼里只有她的言熙。
“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顾子尤看着他，眼眸里带着一抹心疼。
言熙不该这样。
他还有父母，还有左氏，怎么能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早知道这样，你会来见我，我早就这么做了。”
左言熙说着，对她笑了笑。
他已经被她拒绝太多次，连再去找她的勇气都没有了。
“……”顾子尤双手攥了攥，努力压下鼻间的酸涩。
“如果，我昨天就死了，我会有遗憾，现在，我没有遗憾了。”
左言熙声音顿了顿，很认真的看着她，“因为我见到了你。”
说完，他像是真的很满足似的，闭上眼，头向后靠了靠，一脸的坦然。
顾子尤心里又是一阵难受，“言熙……”
“小尤，你终于又用曾经那样的口吻，叫我的名字了。”
左言熙蓦得看向她，眼里全是喜悦。
憔悴的脸上又露出昔日温和的笑容。
“……”顾子尤抿唇，低敛下秀眉，没再说什么。
她曾经是什么样的口吻，她都记不清了。
她的心变了，口吻怎么和曾经一样？
可，她不想跟言熙在这种时候争辩这些。
叩叩叩。
敲门声忽然响起，左母亲自端来一碗稀粥，递到顾子尤面前，笑着说道，
“小尤，麻烦你了。”
“……”顾子尤犹豫了下，才伸手接过粥。
她当然明白左母的意思，可……
左母出去后，气氛莫名有些冷凝。
顾子尤端着粥，迟迟没有动作。
左言熙看的出她有顾虑，心里虽不舒服，却也轻声说道，“小尤，我自己来吧。”
顾子尤想了想，把粥递过去。
左言熙很自然的接过，左手托着碗，右手拿着勺。
因为手上还吊着营养液，简单的动作也显得很费力。
可他没说什么，哪怕双手都在发抖，也依旧坚持着，自己往嘴里送。
顾子尤蹙了蹙眉，轻声开口，“言熙，我来吧。”
说完，她伸手拿过碗，一勺一勺的喂给他。
左言熙一口一口的吃，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她脸上。
笑的很满足。
顾子尤完全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却也只能假装看不见。
让她骗言熙，说她对他还有男女之情……
她做不到。
但，看着言熙折磨自己，她也做不到。
言熙总是让她莫名的心生愧疚。
像是，她不知什么时候，就欠了他。
还欠的怎样都无力偿还。
喂完最后一口粥，顾子尤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已过傍晚，夜幕初显蔚蓝。
她将碗放到一边，轻声说道，“言熙，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小尤，不能留下吗？客房已经打扫好了。”
左言熙伸手拉住她，却谨慎的只抓着她的袖子，看向她的眼里是满满的期待。
顾子尤深吸一口气，轻轻摇头。
她不可能在言熙家里留宿。
左言熙眼里的光瞬时变得暗淡。
又是拒绝。
“那你明天再来陪我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眼睛一直看着她。
像是很怕她说出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顾子尤双手不易察觉的攥了攥。
又是这种小心翼翼的态度。
“好，明天我还会来。”
她说着，对言熙笑了笑，尽量笑得自然。
不管怎样。
她没办法放下这样的言熙不管。
左言熙眼里瞬时又燃起光亮，人也仿佛精神了很多。
“小尤，我等你。”
他的声音很温柔，不似刚才那般有气无力。
像是生活一下子又有了盼头。
顾子尤抿了抿唇，说道，“好。”
从左家出来的时候，天色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