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只是一刹那的想法罢了。

    夫余灭国并不是一只花孔雀能办到的事。它是众人提前谋划部署参与,大家齐心协力才能达成的结果。

    可人就是这么奇怪,明知道孔雀归来无关祥瑞,它就是一只普通的鸟。可师乐安和谢昭再见到那两只孔雀时,不再嫌弃它吵闹,也没说过要将它拔毛炖汤的话了。

    府中众人对于失而复得的花孔雀格外珍惜,几日下来,孔雀被硬生生喂成了溜达鸡,看起来圆了一圈。

    天气开始转凉,秋菊的叶子上挂了一层寒霜。一大早师乐安从回廊下经过时,看到小圆正在给孔雀添粮。

    小姑娘口中念念有词:“花花保佑小世子早些来到,如果这个愿望太大的话,那你保佑我今日做成的药膳味道好。”

    花孔雀“嘎”地叫了一声,低头啄食着碗中的谷粒。

    小圆眉开眼笑:“哎嘿,成交!”

    目睹这一切的师乐安:……

    小圆在孔雀的食盆中添了尖尖的一碗粮,转身时,就看到她家姑娘俏生生站在了回廊下。

    顿时圆圆笑得更灿烂了:“姑娘,你今日醒得好早。小厨房准备了牛肉汤酥饼还有米糕,我给你端去花厅?”

    师乐安笑道:“王爷去了花厅?”

    小圆应了一声:“是呀,一大早商队送来了好漂亮的布料。王爷选了几匹布料之后就去了花厅,早膳都没吃呢。”

    师乐安有些疑惑:“布料?”

    这倒是稀奇,谢昭怎会突然对布料感兴趣?

    花厅紧邻着湖泊,站在花厅中能将小半个花园的景色收入眼底。今年秋天王府将花厅翻新了,换上了玻璃门窗,装上了暖炉。这样即便在冬日,也能透过门窗欣赏美景。

    还没走到花厅,师乐安就从门窗中看见花厅中摆了数十匹布料。布料的颜色由浅至深,师乐安所知的颜色这里都能找到。

    冬日的阳光穿过窗棂照在布料上,每一匹布都散发着淡淡的柔光。凭着她对布料浅显的认知,花厅中摆放的布料应当是南边来的精贵浮光锦,一寸布料一寸金。

    小圆还是说保守了,别说在蓟县,就算在长安,她都没见过颜色这么齐全的浮光锦。

    再看过去,只见谢昭立在布料之前双手背在身后,像是陷入了某种困境。

    师乐安轻轻敲了敲花厅的门,轻声说道:“阿昭,我能进来吗?”

    谢昭似乎有些惊讶,可是很快调整了自己,笑着走到了门边迎着师乐安进了门:“乐安今日醒得好早,我以为你还要再睡一会儿。”

    师乐安抿唇一笑,“在忙什么?好多布料。”

    谢昭脸颊微红,眼眸低垂,声音也低了几分:“看,看看布料。”

    害羞了?

    看个布料害羞什么?

    师乐安心头升出一个想法:她家大布偶,不会是在看制作喜服的布料吧?

    师乐安笑道:“好多布料,我从没见过颜色如此繁多,制作如此精良的布料,若是做成衣衫,一定很漂亮。”

    谢昭双眸立刻亮了,他认同地点了点头:“是的,乐安看这黑金色,若是做成衣衫,必定端庄华贵。再看这绛红色,以金线绣出了祥云纹,做成衣衫艳丽大气。”

    “再看这绛紫色,颜色饱满贵不可言……”

    谢昭越说语速越快,声音中也多了几分纠结:“竹青颜色雅致,你我都爱这个色。”

    叹了一口气后,谢昭有些苦恼道:“万万没想到,可挑选的颜色太多,竟然挑花了眼。”

    师乐安揶揄道:“这有何难,成年人不做选择,都要。这么多布料,一种颜色做一件,换着穿。”

    话音落下后,谢昭抬眼委屈地看了师乐安一眼,又飞快垂下了眼眸,抿着唇一言不发。

    师乐安伸手轻轻扯了一下谢昭的衣袖,谢昭偏过身,更加委屈了。见状师乐安忍不住笑出了声,肩膀轻轻颤动了起来。

    听见了师乐安的笑声,谢昭郁闷道:“乐安……难道不知我为何会看这些布料?”

    他的第一次婚礼举办得非常仓促,没有宾客,没有高堂,甚至连身上的喜服都是少府匆忙准备的,穿起来一点都不合身。

    一件得体的喜服,需要巧手的绣娘量体裁衣,绣上美丽的花纹。皇室中人成婚时,喜服至少要准备一年的时间。

    也就意味着,如果他现在开始选布料,至少要到明年的现在,他才能够穿上合身的喜服。

    一年,难道乐安一年后还不想嫁给自己吗?

    谢昭手指蜷起,唇角绷直,眼尾都开始泛红了。

    师乐安伸出手去,与谢昭十指相扣,声音柔和道:“我当然知晓阿昭看布料是为了什么呀~阿昭是想挑选出最适合的布料,定制我们的喜服呀~”

    “……”谢昭转过头,脸上的委屈被欣喜代替,他的心暖暖的,绷直的唇角开始上扬。

    看到乐安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谢昭再一次偏过了头,只不过这一次,他的两只眼睛弯成了漂亮的弧线。

    他就知道,他的乐安一定能理解他的想法和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