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中有疑惑,但是师乐安还是很给谢昭面子放慢了下车的动作。站稳之后,她笑着回应道:“好啦,稳稳下车了~”
谢昭隐秘的小心思得到了满足,一个人快乐地笑了起来。
师乐安一连看他两眼,“阿昭看到什么好事了吗?笑得这么开心?”
谢昭轻咳一声,收敛了过分放肆的笑容,温声道:“没什么。我听说,医者们在摘星楼中议事,我们走这边。”
师乐安笑吟吟看了谢昭两眼,欣然应道:“好啊。”
摘星楼是位于建筑群中的一座湖心楼,一共设了三层。
第一层曾经是个拍卖厅,如今被改成了医者们商讨案例的会议室。
二楼曾经是达官贵人们寻欢作乐的私密之处,如今成了大夫们存放脉案和药学典故的阅览室。
三楼设了大大的舞台,曾经到了夜幕降临时,这青楼女子们会在此处露出柔软的腰肢,亮出嘹亮的歌喉。如今舞台被撤了下去,改设了几十张桌椅,供借住在医馆中的贤才读书用。
摘星楼四周的彩缎红绸被撤下,飞檐上挂上了铜制的四神兽风铃。可惜今天异常闷热,若是平时风吹过飞檐,铜风铃叮当作响,又能带来别样的享受。
摘星楼四周的湖中种了荷花,碧绿的荷叶挤满了湖面,其中点缀着粉色或者白色的花朵。荷叶中有蜿蜒的水上栈道,走在其中放眼一看,满眼绿衣荷香悠然入鼻。
平日里,师乐安必定会停下来细细欣赏风景,说不定还会想办法摘两朵花,掐几片荷叶。只是今天明晃晃的太阳一晒,荷叶密不透风,她全身的汗止不住地往下落,感觉自己都快化了。
再看看谢昭,裹得像个冬笋的端王爷竟然一点汗都没出。
师乐安看着谢昭完美的侧脸,不免有些羡慕:“阿昭,我觉得你一定是女娲娘娘亲手捏出来的,而我则是她甩出来的泥点子。”
同样都是人,谢昭真是处处完美,人比人气死人。
谢昭笑着从袖中摸出了帕子,轻轻擦拭着师乐安额头上的汗珠,宽慰道:“乐安别这么说,在我看来,你才是女娲娘娘亲手捏出的泥人,没有一处不妥帖。”
衣袖带着独有的熏香味轻轻擦过师乐安的眉眼,师乐安听见谢昭声音温柔道:“我们乐安一定是女娲娘娘用冰雪捏出的雪人,你看,温度一高,你就要融化了。”
“快进楼,进楼之后就凉快了。”
一入摘星楼,原以为能迎来凉爽之气的端王夫妇傻眼了。
只见入眼之处满满当当都是人,原本能容纳一两百人的一楼,硬生生挤了三四百人。王府送来的几个比人还高的冰盆,直接被人群给淹没了。
这种情况下,别说纳凉了,就算想要找两个空位坐下都不可能。
二人只能在会议厅后方,找了个人少角落站着。
站定之后,师乐安有些疑惑:“不是说只有上百个大夫吗?怎么会这么多人?”
谢昭也懵了:“是啊,怎会这么多人。”
闻言旁边有人小声回应师乐安:“今日参加医术交流会的都是各郡县有名的大夫,平日里就算专程跑去他们所在的城,也很难遇到他们本人。王府大手笔,一下聚集了这么多名医,旁听他们探讨案例能让我们收获许多。”
“因而蓟县周边得到消息的游医们尽量赶了过来,万幸王府没有驱逐我们,让我们这样的游医也能旁听全场,真是太幸运了。”
师乐安循声看去,只见谢昭身边立着一个年轻的大夫。
这名大夫身前挂了一个漆黑的药箱,药箱一侧悬吊着一把串铃。木质的药箱悬吊在他的胸口,药箱的盖板上躺着一本印刷的医书。医书翻开的那一页,露出了人体穴位分布图。
师乐安认出,大夫手中的医书正是今年春天刚推出的印刷版医书。医书上的穴位图,是罗老和林初一点点手绘出来的。
小大夫右手拿着炭笔,左手将黄麻纸装订而成的册子放在医书上,听上首的大夫说几句后,就低头快速记录听到的内容。
虽然书写的姿势有些别扭和狼狈,可他手中的册子上还是记下了好几页纸的药方。
师乐安静静地看着努力记笔记的小大夫,敬佩道:“明明可以花几个铜板从书馆中买到医书,可是你还是坚持来到现场,眼见为实,你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大夫。”
听到师乐安夸奖自己的话,小大夫微微一笑,多看了二人一眼:“谢谢。”
笑了笑后,小大夫笑容有些苦涩:“不过我可能成为不了优秀的大夫,我只是个游医,只能走街串巷,和拥有药铺的名医没有办法比。”
师乐安缓声道:“我有一个医者朋友曾经对我说过,无论是在庙堂还是在乡野,能救病治人的就是好大夫。小郎君切莫妄自菲薄,你有悬壶济世的心,一定能帮助很多人。”
听见师乐安的安慰声,小大夫神情中多了一点振奋:“是啊,只要能救人,有没有药铺,又有多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