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扶同和到达王府正厅时,看到了谢昭冷俊的面容。

    不等扶同和细问,谢昭将身前的一本册子从案首上丢了下来:“扶城主,本王收到了天子的裁定:不接受。”

    “天子说,夫余人言而无信,大景和夫余交好期间,夫余人屡次犯边。因而不让本王接受你的投诚。”

    “圣意已达,扶城主收拾收拾东西回吧。”

    半月中,扶同和几乎每隔几日就会见到端王爷,见惯了谢昭笑容温和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他冷脸。

    听谢昭的意思,是要他今日就离开蓟县,而且还不准备给自己配护卫?

    扶同和心猛地一紧,原本已经昏昏上头的酒意瞬间散去,神智立刻清醒了过来。先前的百般思量各种委屈以及诸多不能说出口的盘算,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满头的冷汗。

    大景不接受他!这可如何是好?!

    清河城一个小城,他只有区区两万亲兵,剩下的六万百姓多是手无寸铁之力的妇孺。若是大景不帮他们,夫余国大军压境会要了他们的性命,高句丽虎视眈眈也随时会灭了他们的小城。

    不行啊!

    到了此时,扶同和再也顾不得骄傲,再一次趴在了地上,嚎哭不止:“王爷,我冤枉啊。滋扰边境的不是我啊!王爷英明啊!”

    “王爷,若是您不帮我们,我们清河城八万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啊!呜呜呜呜呜——”

    “王爷,屡次犯边滋扰大景百姓的人是我的皇弟啊,我是无辜的,我从未对大景做过丝毫不利之事啊。呜呜呜呜呜,求求您,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扶同和在正厅的石板上翻滚哭嚎着,他涕泪交加哭声惨烈,正厅中的文臣武将们纷纷“为之动容”。

    坐在谢昭身侧的王妃更是轻叹道:“王爷,扶城主千里迢迢投奔而来,他代表的不是他一人,而是身后的八万百姓。若是我们置之不理,这八万人,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王爷仁善爱民如子,如果可以的话,请帮帮他们吧。清河城的百姓应当是真心想要加入我们大景,才会私自挪动界碑。其情可悯,其行可原啊。”

    话音落下后,师乐安低下头从袖中抹出帕子,借着拭泪的动作,快速给谢昭使了个眼色。

    而下首位的官员们,也开始忧心忡忡:“是啊王爷,扶城主带着诚意而来。若是将他拒之门外,坐视八万百姓惨死,事情传出去,将来又有哪个属国愿意归顺朝廷?”

    “而且扶城主说,滋扰边境的是的他的王弟,他是无辜的。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枉死,更不能看着罪魁祸首作恶啊!”

    谢昭沉着脸环视下首位:“诸位爱卿,圣上已经裁定,不得收留夫余人,难道你们要让本王抗旨吗?”

    这时李登慢悠悠走出列,不缓不急道:“王爷,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能帮助扶城主。”

    听到李登的话,就连扶同和都停下了哭嚎,泪眼朦胧地看了过去。

    李登慢悠悠地说道:“我们还可借兵给扶城主, 帮助他驱走敌人。”

    谢昭神色未变,声音更加低沉:“李刺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文人,不懂行伍之事。你知道大军开拔需要多少粮草吗?将士们若有折损,你提头来见吗?”

    深吸一口气后,看似被气狠了的谢昭正色道:“夫余八万百姓重要,难道我的将士们不重要吗?夫余内政之事,我大景为何要干预!”

    李登轻轻看了扶同和一眼,“王爷,我们不是干预,而是——匡扶正义。扶城主说他从未做出不利于大景之事,大景和夫余签下盟约许久,我们帮扶的一直是对我们友善的一方。”

    “扶城主,你说呢?”

    扶同和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王爷,我是友军,友军啊!”

    谢昭唇角快速上扬了一下,又迅速绷直。他垂着眼眸,思忖道:“大军开拔的粮草不是小数。”

    “粮草自然不是小事,不过我觉得,扶城主也做不出让我们白白帮忙之事。”师乐安温声道,“待城主夺回王位,难道会忘记我们的情谊吗?”

    师乐安说话时,李登已经不着痕迹朝着扶同和靠了过去,他低声提醒道:“扶城主,王妃从中斡旋,你快拿出你的诚意,不然王爷下定决心后,我们谁都帮不了你。”

    “诚意……”扶同和脑海中灵光一现,大声说道:“对对对,王妃所言极是。王爷王妃的大恩大德,扶某没齿难忘。若是王爷王妃愿意借兵给扶某,助我夺回王位,我愿意献出夫余十城给大景,修两国永世之好!”

    说话时,扶同和密切关注着上首位谢昭和师乐安的表情。

    结果话音落下后,谢昭面色并没有放开,就连师乐安都露出了遗憾之色。

    扶同和快速回顾了自己方才说过的话,敏锐的捕捉到了不妥之处。

    他刚刚说,夺回王位之后才愿意献出十城,若是夺不回呢?端王岂不是贴了人还贴粮,做了天大的亏本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