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泰兰纪元 1370年 1月1日 地点:西狼城
树倒猢狲散
阿尔弗雷德的尸体倒在血泥里,皮肤上爬满树根般的纹路,灵兽晶核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焦黑的窟窿。
"首领……死了?"
山贼们愣在原地,手里的武器"哐当"掉进泥里。
"跑!快跑!"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几千名山贼瞬间崩溃,像被狼群驱赶的羊群一样,疯狂涌向山林。有人摔倒了,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进泥浆;有人丢下武器,脱掉染血的皮甲,只求跑得更快。
"别追了。"华逸抬手拦住几名想要追击的守军,"让他们走。"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很快被血泥吞噬。
华逸、燕白石、阿强和西狼城的守军沉默地穿行在战场上,一具一具地翻找尸体。
"这边还有活着的!"一名守军大喊。
华逸快步走过去,看到一名重伤的山贼被压在尸体堆下,胸口插着半截断矛。那人眼神涣散,嘴里不断涌出血沫。
华逸蹲下身,手指按在他的颈动脉上,停顿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没救了。"
他伸手合上那人的眼睛,继续向前走。
燕白石站在一处焦黑的土坑旁,风切剑插在地上,剑格上的风灵石微微闪烁。他面前躺着十几具烧焦的尸体,分不清是山贼还是守军。
"这里……是'血海碎灭'的中心。"他低声说,"连骨头都碎了。"
华逸走过来,蹲下检查其中一具焦尸。尸体的手指紧紧攥着什么,他掰开一看,是一枚小小的木雕,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
"可能是哪个父母给孩子的护身符。"华逸把木雕放回尸体掌心,"安息吧。"
阿强在不远处停下脚步。他的面前是一排排娃娃兵的尸体——最小的不过十岁,最大的也才十五六。他们大多穿着破烂的布甲,手里攥着生锈的短刀,有些人甚至赤手空拳。
"他们……"阿强的声音有些发抖,"是自焚的?"
华逸点头:"为了拖住山贼,给城里争取时间。"
阿强没再说话,只是蹲下身,一具一具地整理那些孩子的遗体。有人缺了胳膊,有人胸口被洞穿,有人烧得只剩半张脸。
"这个还活着!"一名守军大喊。
华逸冲过去,看到一名满脸血污的娃娃兵被压在尸体堆下,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灵木愈光!"
翠绿色的光雨洒落,但那孩子的呼吸依然微弱。
"不行……伤太重了。"华逸咬牙,"先抬回去!"
两名守军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抬上担架,可刚走两步,那孩子的手抬起,抓住了华逸的袖子。
"将……军……"他气若游丝,"我们……守住了吗?"
华逸喉咙发紧:"守住了。"
孩子的手慢慢松开,嘴角扯出一个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担架上的呼吸停止了。
黄昏时分,所有的尸体都被收殓完毕。
守军和山贼的尸体分开埋葬,而娃娃兵们——三百二十七个孩子——被安葬在城西的乱坟岗。
没有棺材,只有简单的裹尸布和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他们的名字(如果还有人记得的话)。
华逸站在坟前,手里攥着一把从战场上捡来的短刀——某个孩子最后的武器。
"他们本来可以跑的。"阿强低声说,"但他们选择了留下。"
燕白石沉默地摘下帽子,风切剑插在坟前,剑锋上的风灵石微微闪烁,像是在哀悼。
"敬礼!"
守军队长一声令下,所有士兵齐刷刷举起右手,拳头抵在左胸。
华逸深吸一口气,也抬起手,五指并拢,缓缓举至眉梢。
雪越下越大,很快覆盖了坟头的新土。
三百二十七座坟,三百二十七个名字(或无名的木牌),在风雪中静静伫立。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在呜咽。
狼王站在山脊上,银灰色的毛发在风中微微拂动。它仰头长啸,声音穿透整片战场。
"嗷呜——"狼王带领狼群回到深山。
燕白石站在城门口,风切剑收回鞘中,滑翔翼装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华逸,我得走了。"他转头看向少年,"北面的城池传来消息,黑石联盟的部队正在集结。"
华逸皱眉:"现在?西狼城刚打完一场恶战。"
"正因为如此。"燕白石的声音很平静,"如果那边城池陷落,下一个就是这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铠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需要多久?"华逸问。
"最快半个月。"燕白石抬头看了眼天色,"如果顺利的话。"
华逸点头:"保重。"
燕白石没再多说,转身时滑翔翼"咔"地展开,气流卷起积雪。他的身影很快变成天边的一个黑点,消失在铅灰色的云层中。
阿强带着华逸穿过城门,靴底踩在融雪的泥泞里,发出"咯吱"的声响。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成了废墟,焦黑的木梁斜插在瓦砾堆里,像折断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