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伊饿得要死。

    从午时到戌时,她滴水未进。

    宋菀臻骗她喝的茶水,早被她吐到了茅厕里。

    刚才酣畅淋漓地玩了一把,身心全部放松了,肚子也饿了。

    宋清伊悟了:不管多强悍,她总是容易在感情的事上栽跟头。

    让她再痛一遍也好,这样就不会对陆家的人心存希冀。

    商廷昱漆黑的眸子看向宋清伊,他犹豫过后,最终点点头。

    宋清伊平时没那么开朗,现在这状态,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作为医药榜榜首,他有责任保护宋清伊。

    虽然他们之间发生过一些不愉快,但并不完全都是宋清伊的原因。

    商廷昱正满心愁绪,宋清伊却率先走了。

    他回头看着高脚楼,此时云雾缭绕,不由得心有余悸。

    宋清伊将商廷昱带到了一处市井茶楼。

    没有文人骚客,也没有吹拉弹唱,纯粹吃茶的地方。

    戌时三刻,茶楼依旧人头攒动。

    因为这里的吃食够便宜。

    很多下工的青壮年都聚集在这里。

    四处都是说话声,茶盏相碰声。

    商廷昱在门口止住步子,微微皱眉。

    他痴迷医药,再恶劣的地方都去过,但他对吃食是很讲究的。

    这种一看就不太干净的地方,他一脸犹豫,不太情愿进去。

    但看到人们洋溢的笑脸和松弛的氛围,终究还是迈过门槛。

    宋清伊上到二楼,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店小二热情地招呼:“客官,两位吗?”

    宋清伊点头。

    店小二边擦桌子边应声:“好嘞!”

    宋清伊看到商廷昱一直站着,便招呼道:“先坐吧。”

    商廷昱的视线时不时瞟向宋清伊。

    宋清伊是孤儿,但他到底是宋将军的儿子,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如今宋清伊名义上投靠陆家,但陆家似乎一直是在为难她。

    商廷昱内心挺不是滋味,说不上是同情还是心疼。

    宋清伊见商廷昱走神,把菜单递到他面前,说道:“这里茶饮多,吃食也多,不够的话,我们吃炒菜也可以。”

    商廷昱接过菜单,只点了菊花茶和砂糖冰雪。

    宋清伊一看,问道:“这么少?”

    商廷昱点点头:“我不饿。”

    宋清伊垂眸,继续点了好些菜。

    她从小在慈幼堂长大,最喜欢的是陋街小巷贩卖的杂嚼(小吃),还有冰镇的果酒,配着吃最好了。

    餐食没备好,冰镇果酒倒是先上桌了。

    商廷昱疑惑地看向宋清伊:“你要饮冰酒?”

    宋清伊一边斟酒,一边回答:“果酒孩童也能饮,我为什么不可以?”

    “你不来点吗?”宋清伊问。

    商廷昱摇摇头。

    宋清伊说:“我小时候没饮过什么好东西,最美好的回忆就是跟着贩夫走卒,闻着他们酒缸里香甜的果酒。”

    商廷昱单手支着腮帮子,细细聆听。

    只听宋清伊继续说:“堂主妈妈没有那么多银子,就带我们秋天去野外捡豆子,用这些豆子换一口果酒喝。”

    商廷昱听得入了神。

    他其实并不饿,点的都是消暑去火的。

    他跟着宋清伊来这里,只是不想他继续想不开做傻事。

    没想到,意外得知了宋清伊的一些孩童过往。

    冰甜的果酒让宋清伊舒服地眯了眯眼。

    她一盏接一盏地饮。

    一壶果酒很快见底。

    商廷昱再迟钝也能看出宋清伊心事重重。

    他紧紧拧着眉头:“宋清伊,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了?”

    宋清伊迟疑一下,摇了摇头。

    她扭头,招呼店小二,又上了一壶果酒。

    商廷昱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宋清伊倒是不客气,继续痛饮。

    就在她抬手要招呼店小二的时候,商廷昱直接按住了她的手。

    “宋清伊,你还没吃东西就饮这么多冰酒,不怕肚子难受?”

    “商殿下,你不知道身体难受了,心里就不会再难受的道理?”

    宋清伊的小手滑出了商廷昱的钳制。

    第三壶果酒很快便见底。

    商廷昱揉了揉紧拧的眉心:“你不能再喝了。”

    宋清伊抬起发红的眸子,看向他:“就听你一次。”

    商挺昱见她脸色酡红,急忙斟了一盏菊花茶递过去。

    宋清伊接过后,一饮而尽。

    “二位客官久等了!您点的杂嚼来了!”

    店小二满脸堆笑:“二位客官慢用,有需要就招呼小的!”

    商廷昱点点头,拿出几块碎银,塞到店小二手里:“劳烦您准备一壶最好的醒酒茶,要在里面加两颗去核的红枣,给他暖暖肚。”

    店小二识趣应声:“得嘞,您稍等,马上就去给您办!”

    宋清伊并没有喝醉,她清冽的眼神看向商廷昱,发现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冷漠。

    “不许再喝了,快吃吧。”商廷昱说。

    “好。”宋清伊破天荒地听话。

    她拿起一粒盐巴煮毛豆,极其细心地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