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许一柠特意去看一眼高骏。
他才醒来不久,但警觉性很强,一下子就跟许一柠的目光对上。
他眼里的仇恨浓得化不开,仿佛透过她在看凌旭。
因为拿凌旭没办法,他只能对付她,通过她来报复凌旭。
他不是没想到那张巨网早已铺开,可执念蚕食了理智。
他自知早晚要落网,他时间不多了,能弄死许一柠他就不亏。
可这个女人太可怕。几次交手,他从没赢过。
她算准了一切,每每当他快要成功时,她就给他来个狠的,堵死他所有的路,不管是前进的,还是后退的。
什么最狠?不是死,而是求死不能。
他眼睁睁看着他的事业坍塌,看着他的家族没落,看着他辛苦得来的一切化为乌有。
最可恨的是,他要看着凌旭越过他,越飞越高,拉开了跟他的差距,终于到达一个他再也到不了的地方。
然后凌旭低头看他。
而他只能仰视。
诛心不过如此。他和凌旭之间隔着不共戴天之仇,他却比从前更恨凌旭。
是嫉妒,是憎恨,是被迫承认自己不如他,是不得不低头的残酷。
他要杀了许一柠。只要能让凌旭痛苦。
可他最后看到的,是许一柠嘲讽又怜悯的眼神。
那是看失败者的眼神。
高骏恨得不能自已。
许一柠的嘴皮动了下,他不懂唇语,可他耳边恍然响起三个字:你输了。
这个字好比判决的法槌最终落下的声音。
一切成空。
高骏恨得眼睛都红了,是强烈的不甘和已到尽头的悲鸣。
可外面空落落的,一个人也没有。许一柠仿佛没来过。
那句话不知是他的幻觉,还是他的判词。
稍晚的时候,许宏来医院看老江。
相比之下,许宏觉得自己更像待在医院的人,病蔫蔫的,精气神不如老江半分。
他也见到一柠了。她仅仅跟他打声招呼便待在一边。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一柠和老江夫妇在一起有种放松的默契。
如果不是知道她和凌旭的事,他会以为一柠已经成为江家一份子。
他们对一柠的喜欢藏都藏不住,连江卓年都巴巴看着。
许宏内心酸涩。
等房里剩下老江时,老哥们总算能说点心里话。
许宏很感激老江:“我昨晚知道消息时,一晚上没睡好。万一她出点什么事,我不知道要怎么办……这孩子胆子太大。”
老江见他憔悴,不好再打击他,只来了句:“柠柠已经够稳够冷静了,要像我这样,早把姓高的砍了。”
许宏赞同,“现在没了这颗毒瘤,她事业和生活都很好。”
老江这时候就不得不傲娇上了,想想以前只能通过“咱家的猫生崽了”才能让一柠去他们家里,现在终于不用靠猫啦,靠他们老两口就行,乐呵!
不过有些事还得先跟许宏打好预防针:“老许,一柠答应我会好好考虑星光广场的事,我要把星光广场给她,你没意见吧?”
许宏一怔,然后表示:“我高兴都来不及。”
他本以为一柠不会再跟他们两家有任何关系,没想到老江让一柠软化了。
这块老姜真会顺势而为。
许宏不由想到江许两家的解绑。星光广场以后不是两家的,它成了一柠的,他该老怀安慰。
老江现在应该很得意,他这点伤换来的东西,可太多了。
可他们许家和一柠,怎么走到了这一步。
老江见许宏黯然,不好多说。反正他有意见也没用。
一柠现在可不是他们许家的人。
在老江的想法里,星光广场是第一步,先让它落到一柠手里,接下来写上一柠的名字,然后是江家的项目跟宁木资本对接,最后当然是江家和一柠互为归属,深不可切。
想想都美。江卓年那小子不争气不打紧,只要有足够的铺垫和紧密的结合,怎么着都有寄托。
老江以为老婆要骂死他,没想到老婆比他想得更远,人家直接跟一柠说上心里话了,真诚是必杀技,比他装可怜好使多了。
这波赚大了,赚大了。
老江便安慰许宏:“长江后浪推前浪,你该高兴才是,她也曾是你的孩子。咱们老了,该拼拼,该放手放手,安排好孩子的事,就不想那么多了。”
许宏苦笑。老江是可以放手了,他却不能。熬着吧,孩子总会成长起来的。
希望他的身体也能像老江的那样好,能续航久一些,为小辈算长远一点。
许宏离开的时候,正好看到一柠在外头。
他走过去,很多话想对孩子说,又觉得她未必想听。千言万语,只剩一句:“保护好自己,未来还长。”
“我懂的。谢谢。”一柠很平静。
他们都不是心胸狭窄的人。但也只能等,等将来的某一天能完全掩盖现在这一段,等它成了往事,也许就能释然了。
老江出院回家,许一柠才彻底松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