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前,芙宁娜等了一小会,穿戴着厨师服的菲黛儿端着一盘盖着盖子的菜肴来到了桌旁。
揭开盖子,盘子中央是造型精美的绿天鹅,用苦瓜雕琢而成。
盘子边缘铺就着几片苦瓜。
芙宁娜盯着餐盘里那几片翠绿晶莹的苦瓜,眉头拧成了结,像面对洪水猛兽。
她刚结束一场心力交瘁的公众演出,扮演“欢愉水神”的余韵让她胃里翻腾,只想逃避一切。
“芙宁娜大人,就尝一小片?”
菲黛儿的声音带着哄劝,轻轻推了推盘子。
她纤细的手指上有几处不起眼的烫伤红痕——那是她尝试了十几种配方,只为驯服苦瓜那霸道涩味的证据。
……
空间内。
爱可菲记得这一幕,那时菲黛儿还是她的学徒,当知道吃些苦瓜对身体有益时,她居然天真地想把苦涩的苦瓜做成甜的。
嗯…据那时的菲黛儿说,这种甜还不能是加入糖造就的甜,而是那种让人吃了巨满足的甜。
所以,她当初那么努力学厨艺都是为了做给芙宁娜吃吗,因为做给芙宁娜吃,所以她的厨艺才会进步得如此神速,以至于自己后来拍马难及么…
菲黛儿,真有你的!
……
沫芒宫餐厅内。
芙宁娜撇撇嘴,在菲黛儿期待的目光下,勉强叉起最小的一片。
入口的瞬间,预想的苦涩并未袭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清甜回甘,巧妙地包裹着苦瓜的本味,脆爽多汁。
芙宁娜惊讶地睁大了眼。她下意识地又叉了一片。
菲黛儿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嘴角弯起一个比点心还甜的笑容,悄悄藏起了烫伤的手指。
看着芙宁娜难得主动伸向蔬菜的叉子,那细微的咀嚼声,像一颗小小的糖果,瞬间融化了芙宁娜心底堆积的疲惫冰霜。
这微不足道的“胜利”,是菲黛儿为她在这苦涩神位上,种下的一颗“甜”种子。
……
画面再次变换,这次在大家熟悉的,芙宁娜的书房。
深夜,堆积如山的资料后,芙宁娜蜷在宽大的椅子里,肩膀微微颤抖。
一场突如其来的外交危机让她心力交瘁,扮演的完美面具裂开缝隙,露出底下被压力碾碎的脆弱。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呜咽溢出。
菲黛儿无声地站到芙宁娜身后,没有询问,没有安慰的言语。
她只是端着一杯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热奶茶,轻轻放在芙宁娜手边。
杯底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画着一朵歪歪扭扭、努力绽放的小花。
芙宁娜没有抬头,但颤抖的肩膀慢慢平复。
她伸出手,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那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冻僵的心房。
她端起杯子,深深嗅了一口那甜暖的香气,仿佛汲取着力量。
菲黛儿安静地退到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座沉默而坚固的灯塔。
房间里只剩下芙宁娜小口啜饮奶茶的声音,和窗外寂静的月光。
慢慢地,芙宁娜喝完奶茶,但却趴在桌上睡着了。
菲黛儿慢慢靠近,为她披上一件厚实的外衣,将她桌上堆积的文件全部拿过来,开始细细查看。
菲黛儿那份无需言语的理解和无声的陪伴,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为芙宁娜在无边的扮演之海上,提供了一个可以短暂停泊、修补裂痕的避风港。
让她知道,无论外面的风暴多大,总有一盏灯为她亮着。
……
画面再度一黑,这次是在芙宁娜的房间。
一次盛大庆典后,芙宁娜回到寝宫,几乎虚脱。
华丽的礼服沉重地压在身上,脸上维持了整晚的得体笑容早已僵硬麻木。
她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感觉灵魂都被抽空了。
菲黛儿熟练地为她卸下沉重的冠冕,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当冰凉的湿毛巾轻轻敷上芙宁娜因长时间微笑而酸痛的脸颊时,芙宁娜舒服地喟叹一声。
“累坏了吧?”
菲黛儿的声音低柔,手指力道恰到好处地按摩着芙宁娜紧绷的额角:“芙宁娜大人今天的演讲很棒,但…下次不用那么勉强自己笑到最后。”
芙宁娜微微一怔。
所有人都只看到“水神”的光芒万丈,只有菲黛儿,看到了“芙宁娜”在神袍之下的疲惫不堪。
她关心的不是神明的威仪是否无懈可击,而是她这个人,是否真的安好。
芙宁娜放松身体,向后靠在菲黛儿怀里,闭上眼睛,任由那温暖的气息包裹自己。
“嗯…下次听你的。”
她含糊地应着,声音带着卸下重担的慵懒。
这一刻,她不再是枫丹的水神芙卡洛斯,她只是芙宁娜,一个被小心呵护着的、可以短暂脆弱的普通人。
嗯,她本来就是普通人,只是被“预言”逼迫着走上了扮演神明这条路。
菲黛儿的存在本身,就在一遍遍告诉芙宁娜:
她作为“芙宁娜”本身,比那个完美的“水神”幻影,更值得被珍视和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