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看过他的保险柜。
那是个阴雨绵绵的下午，商司瀚去参加季度董事会，我负责整理他乱糟糟的书房。擦到第三个书架时，我发现墙纸上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接缝——隐藏在《神经解剖学》和《量子物理》两本厚书后面。
好奇心驱使我按下那处缝隙。墙面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嵌入式保险柜。那是德国定制的最新款，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认证。我本该转身离开，但鬼使神差地，我把拇指按了上去。
"滴——"
绿灯亮了。
我愣在原地。商司瀚什么时候把我的指纹录入他的秘密保险柜的？更奇怪的是，虹膜扫描仪也对我的眼睛起了反应。蓝光闪过，柜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缓缓开启。
里面的东西让我呼吸停滞。
那不是我想象中的公司机密或贵重物品，而是一排排真空密封的透明盒子，整齐地码放在LED灯照亮的隔层里。每个盒子里都装着看似普通的物件，但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我人生的轨迹——
高中打工时摔缺一角的咖啡杯；
高三校运会别在胸前的"107"号码布；
大学图书馆通宵复习用秃的铅笔头；
甚至还有前年搬家时我以为丢了的旧发圈。
每个盒子外都贴着标签，上面打印着精确到秒的时间和地点：
「2018.05.12 14:37:22 星巴克海大店 暖暖被热美式烫伤右手食指」
「2020.08.07 21:03:15 海大图书馆三楼西区 暖暖趴在《格氏解剖学》上睡着」
「2023.11.03 09:15:47 商氏集团人事部 暖暖面试时衬衫第二颗纽扣松动」
我的手开始发抖。这些平凡的时刻，这些我以为无人注意的细节，全被他像标本一样珍藏起来。最下层有个稍大的盒子，里面是一件让我心脏停跳的东西——我二十岁生日那天穿的白裙子，上面还沾着外公车祸时的血迹。
"这......"
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指尖碰到最里面一个褪色的牛皮纸信封时，已经抖得几乎拿不稳。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滑出一张泛黄的作文纸，边缘已经起毛，像是被人摩挲过无数次。
《我的理想》，十岁那年的字迹歪歪扭扭：「想当钢琴老师，因为琴声能让哭的人笑起来」
记忆像洪水般涌来。那是杨宇欺负我后的第二天，李老师让我们写的课堂作文。我当时手上还缠着纱布，写出来的字像蚯蚓爬。可这篇幼稚的文字怎么会在商司瀚手里？
翻到背面，我发现了更令人震惊的东西——纸角有一小块干涸的血迹，暗褐色，已经渗入纤维。而就在我盯着它看的时候，余光瞥见商司瀚轮椅扶手上有一处锈痕，颜色一模一样。
"杨西弄伤你那天......"
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吓得作文纸掉在地上。商司瀚的轮椅不知何时停在了书房门口，他的左手悬在空中，像是想阻止我又犹豫了。
"我打断了那家伙的右手。"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用和他伤你相同的位置。"
阳光突然穿透云层，透过雨帘照进书房。在那道金色的光线里，我看见作文纸背面还有一行钢笔字，已经褪色得几乎看不清：
「希望有一天，我能亲耳听你弹琴。——S」
S。司瀚的首字母。所以十八岁的他，在车祸失去母亲、自己重伤残疾后，还记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十岁女孩的小小愿望。
"为什么......"我的声音哽咽了。
商司瀚转动轮椅靠近，停在散落的"标本"中间。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盒子，灰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我从未见过的柔软。
"车祸后...我睡不着。"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这是脊髓损伤导致的轻微认知障碍，"想着...那个不哭的...小女孩...就不怕了。"
我跪在地上，眼泪砸在那张作文纸上。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岁月里，这个骄傲的男人一直在用我的笑容对抗噩梦。而我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我，什么时候收集了这些我以为无人注意的瞬间。
"咖啡杯...怎么来的？"我指着那个星巴克的杯子。
商司瀚的嘴角微微上扬："李克...偷的。"他顿了顿，"烫伤...那天。"
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荒谬的画面：商氏集团的保镖队长鬼鬼祟祟地从咖啡店顺走一个摔缺角的杯子，就因为他老板看见一个打工女孩被烫伤了手。
"铅笔头呢？"
"监控...放大..."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太阳穴，"记下来...再买...一样的。"
所以他在监控里看到我用秃的铅笔，然后派人去买了一模一样的？这简直...既变态又令人心碎。
我拿起那个装着我面试时衬衫纽扣的盒子，突然明白了什么："那天面试是故意的？"
商司瀚别过脸，耳尖微微发红。答案显而易见——根本没有巧合，从我被商氏录用那天起，就是他精心设计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