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司瀚的耳蜗接收器在灯光下泛着冷银色的光泽,像一块被月光打磨过的金属。
暖暖小心翼翼地捧着它,指腹摩挲过外壳上那行激光刻印的小字:"WN-117Hz"——她的名字缩写,加上她心跳的基准频率。
"这是……?"她抬头,看见商司瀚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降噪模式。"他的声音很轻,左手调试着接收器的频段旋钮,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只接收你的声音频率。"
暖暖将耳蜗贴近耳畔,世界骤然安静。窗外的暴雨、走廊的脚步声、医疗仪器的电子音……全部被过滤成遥远的白噪音。只剩下商司瀚的呼吸声,像深海里的暗流,缓慢而清晰地传入她的鼓膜。
"测试一下。"他递来一张对折的纸条,纸边有些泛黄,像是从某本旧日记里撕下来的。
暖暖展开纸条,上面是一行凌厉的字迹:
"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
她刚念出第一个字,耳蜗突然"滋啦"一声,像是信号被强行切换。电流杂音中,一个年轻而沙哑的声音突然切入——
"我会在最后0.3秒站起来,吻她。"
暖暖猛地抬头,商司瀚的左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上的刻痕——那里原本写着"给暖暖的退路",现在被新刻的"WN-117Hz"覆盖。
窗外的雨更大了,雨滴敲击玻璃的节奏,竟与此刻她胸腔里的心跳完全同步。
暴雨如注,暖暖站在信号塔下,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入耳蜗接收器,电流声"滋啦"作响。
突然,一个年轻而沙哑的声音穿透雨幕——
"如果她能幸福,我宁愿永远听不见。"
那是十八岁的商司瀚。
录音里的背景嘈杂得令人窒息——心电监护仪的尖锐警报、医生压低声音的"准备神经阻滞剂"、玻璃药瓶摔碎的脆响。而在这片混乱中,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在宣读某种誓言:
"把助听器关掉吧,我不需要了。"
"反正……我这种人,本来就不该去打扰她的人生。"
暖暖的手指剧烈发抖,耳蜗接收器几乎要被她捏碎。她突然想起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十八岁的自己蹲在便利店门口,关东煮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车窗半降,后座隐约可见轮椅的金属反光。
她一直以为那是幻觉。
原来他早就见过她。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岁月里,他曾无数次摇着轮椅,隔着雨幕、隔着人群、隔着命运设下的所有障碍,远远地望过她。
录音还在继续,背景里突然插入温玉的声音:"你确定要停用助听器?这可是灵梧夫人最后——"
"确定。" 年轻的商司瀚打断他,"等我死了,把这个和她母亲的遗物一起给她。"
雨越下越大,暖暖在模糊的视线中看见自己的眼泪砸在接收器上,和十年前的雨声重叠在一起。
暖暖冲回实验室时,暴雨仍在肆虐。
她抓起那枚精致的接收器,金属外壳在掌心冰凉刺骨。没有犹豫,她狠狠砸向地面——
"砰!"
接收器应声碎裂,金属外壳崩开,露出里面精密的电路板。芯片仍在闪烁微弱的蓝光,像垂死挣扎的萤火。
暖暖跪在满地碎片前,抓起焊枪。电流"噼啪"作响,灼伤她的指尖,但她毫不在意。她的动作又快又准,重新焊接了一条全新的线路,将原本用于"降噪过滤"的模块,改造成"信号放大器"。
门被猛地撞开。
商司瀚摇着轮椅冲进来,呼吸急促,左手死死抓着扶手。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定格在她流血的手指上。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慌乱。
暖暖没有回答。她站起身,将改造后的耳蜗戴回他耳畔。
"现在,"她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我要你听见——我爱你,包括你所有的残疾。"
她按下开关。
耳蜗的降噪模式启动,全世界的声音都被屏蔽——雨声、风声、医疗器械的嗡鸣,全部消失。
只剩下她的心跳,通过骨传导,被放大成震耳欲聋的告白。
"咚、咚、咚——"
每一声都清晰得像是直接敲在他的鼓膜上。
商司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尖触碰耳蜗,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声音。
暖暖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她俯身,嘴唇贴近他的耳畔,一字一句:
"十年前,你宁愿永远听不见,也不愿打扰我的人生。"
"但现在,我要你听清楚——"
"你的残疾,你的轮椅,你后颈的芯片,你所有自以为的'残缺'……"
"都是我爱的部分。"
耳蜗里,她的心跳声越来越快,最终与他的呼吸频率完全重合。
窗外,暴雨不知何时停了。一只蓝翅蝴蝶停在窗棂上,翅膀振动的频率,竟与心跳的节奏奇妙地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