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启言率领的前锋军渡过黄河时，北岸的朔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
"监军，探子来报，突厥主力已攻破云州，正朝朔方方向移动。"副将裹紧大氅，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发抖。
萧启言眯起眼望向远处苍茫的雪原。三日前收到的军报显示，突厥可汗亲率二十万大军南下，而他们这支前锋不过三万之众。
"传令下去，全军换装。"
副将一愣：" 换什么装 ？
萧启言从马鞍旁取出一包白色粗布："把这发给每个士兵，让他们裹在外面。"
这是出征前他特意让工部赶制的伪装服——白色粗布上缝着麻绳编织的网格，披在身上，在雪地中几乎隐形。
郭子仪策马而来，看到士兵们正在穿戴这种奇怪装束，不由抚须微笑："萧监军果然心思缜密。"
"大帅见笑。"萧启言拱手，"突厥人擅长野战，我们须得以奇制胜。"
郭子仪点头，忽然压低声音："监军可知，陛下为何坚持要你随军？"
萧启言心头一跳。
"老臣猜测，"郭子仪目光深远，"陛下是要你在军中建立威望。毕竟......"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未来的太子，不能只是个会吟诗的书生。"
萧启言握缰绳的手紧了紧。他明白父皇的苦心，但更明白肩上担子有多重。
夜幕降临，军营中篝火点点。
萧启言正在帐中研究地图，忽听帐外亲兵高声道："监军，营外抓到一个奸细！"
"把他带进来。"
帐帘掀起，两名士兵押着个瘦小身影进来。那人浑身裹在破旧的羊皮袄里，头发蓬乱如草，脸上满是污垢。
"跪下！"
那人被按倒在地，却突然抬头，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萧......萧大人？"
是个女子的声音！
萧启言挥手让士兵退下，皱眉问道："你是何人？"
女子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大人可还记得云州顾家？"
萧启言瞳孔骤缩。那是他昔日在云州驻守时，赠予救命恩人顾老先生的信物！
"顾老如何？"
女子突然泪如雨下："祖父......祖父被突厥人吊死在城门上！他们说......说顾家私通九州军......"
萧启言一拳砸在案几上，茶盏震落在地。 ，应声而碎。
女子抹去眼泪，从发髻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这是云州布防图，突厥主力驻扎在城西三十里的山谷中。"
萧启言展开绢布，上面详细标注了突厥大营的布置，甚至还有几条隐秘小路。
"你冒险送来此图，想要什么？"
女子重重磕头："求大人为云州百姓报仇！城中还有三万百姓被突厥人圈禁，每日都有数十人被虐杀......"
萧启言扶起她，突然觉得这倔强的神情似曾相识："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顾..……顾清霜。"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郭子仪听完萧启言的汇报，沉吟道："此女可信？"
"顾家于我有救命之恩。"萧启言坚定道，"而且这布防图上的细节，非亲历者不能知。"
老将军凝视地图，突然手指一处："若从此地奇袭......"
"正是。"萧启言眼中精光闪动，"突厥人绝想不到我们会在大雪天翻越鹰愁崖。"
郭子仪眉头紧锁："可那悬崖近乎垂直，如何下得去？"
"用这个。"萧启言从袖中取出几枚精钢打造的飞爪，"工部新研制的攀援利器，我已让亲兵试过，可行。"
帐内诸将面面相觑。这计划太大胆——若成功，可直插突厥心脏；若失败，便是全军覆没！
"末将愿往！"王猛突然出列跪地。
萧启言却摇头："我亲自带队。"
"不可！"郭子仪断然拒绝，"监军若有闪失，老夫如何向陛下交代？"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帐内一片寂静，只听得帐外北风呼啸。
良久，郭子仪长叹一声："你要多少人？"
"五百精兵，只带三日干粮。"
"太少了！"
萧启言指向地图："兵贵精不贵多。我们要像一把尖刀，直插这里——"他的手指重重落在突厥金帐的位置，"擒贼先擒王！"
子夜时分，五百死士集结完毕。
每个人都穿着白色伪装服，背负绳索飞爪，腰间除了兵刃，还挂着几个陶罐——那是萧启言让火器营特制的震天雷。
顾清霜挤到队伍前："我带路！我熟悉那条小路！"
萧启言本想拒绝，却看到她眼中燃烧的仇恨与决绝，最终点了点头。
雪越下越大，队伍像一群幽灵般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这个悬崖比想象中更险峻。峭壁如刀削斧劈，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从这里下去，就是突厥大营的后方。"顾清霜压低声音，"但崖壁有冰，太滑了。"
萧启言解下腰间绳索："我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