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雁带着身边的许乳娘再次来送汤药时,见主仆三人抱头痛哭,很是诧异。
“又出了何事?”
莺歌连忙跪到沈书雁面前来求助:“求长姑娘劝劝我们姑娘,姑娘她不要我们了。”
看向床榻上的病鬼,沈书雁没有好气道:“你又在胡闹什么?”
“我昨日还与旁人说你从小行事不妥,这两个忠心护主的婢子倒是选的不错。”
“当日若不是这婢子拼死相护,我来了也于事无补。”
“她们对你可是有救命的恩情,你不感恩便也罢了,你为难她们做甚!”
沈蒹蒹哭得心力交瘁,抽抽搭搭的恳求道:“长姐如此看好她们,不如将她二人留在身边伺候可好?”
“这样,我也能走得安心些……”
沈书雁只当她又在耍小性子,坐在床榻边气笑道:“你都伤成了这样,还想走到哪里去?”
“我怕是活不成了,我要寻阿娘去了!”
沈蒹蒹两眼无神,好似生无可恋。
“胡说八道什么,修文若是治不好你,不是砸他自己的招牌么!”
见这小女娘哭得可怜,沈书雁耐着性子宽慰。
“你虽伤得不轻,好在得救及时,并无性命之忧,你怎么就活不了呢!”
提起伤心事,沈三姑娘的眼泪如掉线的珠子一发不可收拾——
“我从小孤苦伶仃,受梅姨娘压迫与摆布多年。如今不过反抗一番,便遭到她们心狠手辣的打击报复!”
“养好身子又如何?养好身体我依旧势单力薄,不堪一击。日后再遭遇不测,我依旧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欺负罢了!”
沈书雁好生惊讶,“你落了一次水,竟比吃了神丹妙药还管用?”
沈蒹蒹抽抽搭搭道:“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若还是如原先那般浑噩的活着,倒不如死了痛快!”
沈家长姐点点头,颇是赞赏。
“难为你幡然醒悟,也不枉费我与阿爹这么多年来对你苦口婆心的劝导。”
“只是你小小年纪,日后万不可再将这些不吉利的话挂嘴边!”
“知晓了——”
这病鬼乖巧的应了声,又钻进被子嘤嘤道:“你们原前也不知晓多劝一些,我若早些大彻大悟,也不至于招来这些横祸!”
这话倒让沈家长姐哭笑不得——
“是了,怪长姐原先对你不够有耐心。你日后若迷途知返,诚心悔过,长姐一定护你周全!”
这话瞬间让沈蒹蒹生出了些许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此话当真?”她不大放心的伸出脑袋来确认:“即便我原先十恶不赦,做过许多不可原谅的错事,长姐还愿意相信我吗?”
沈书雁肯定道:“我说过曾经之事不必再提,你日后若是痛改前非,悔过自新,长姐自然信你!”
沈蒹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暴自弃道:“可是我罪大恶极,顽冥不灵,不值得被长姐原谅!”
“你如今竟然还学会了自我检讨?”沈书雁再次满意的直点头。
“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不过你记住,你不是十恶不赦,更不是罪大恶极!以后将胸膛挺直了做人,我沈府的女子在任何时候都不许轻看自己!”
沈蒹蒹感动得鼻子眼泪一塌糊涂——
“长姐——”
“好啦,多大的人了,还兴哭鼻子!”
“长姐真好,我可以不回沁香园,日后和长姐住在一起么?”
“好,只要你愿意!”
沈蒹蒹一声哀叹,多好的长姐啊!
多么正气凛然的金主啊!
这原先的沈三姑娘是不是傻?
是不是傻?
据她所知,这沈家长姐可不是普通人!
听闻沈书雁从小得到王氏真传,龆龀之龄便一手接过沈府的管家大权,如今手握沈府与将军府的双双话语权,乃沈府真正的掌权人!
又闻沈书雁在及笄之龄与新进武将霍将军喜结良缘,之后充分发挥商业头脑,在霍将军的庇护下相序收购都城的数家商铺,成为都城里数一数二的女富豪!
她不顾世俗眼光,在祖屋浙川大片开发良田,雇佣当地农工,直接助长当地经济大力发展,成为顺阳人人传颂的女大善人——
沈家长姐在沈蒹蒹眼中可是浑身冒着金光的财神爷!
自然也是她日后首要巴结讨好的重点对象!
孟曜再次来府中为她寻脉问诊时,吊儿郎当的抱着双手盯着她故作疑惑。
“哎呦喂,这不是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娘么!你平日不是挺厉害的么?你这是怎么了?被区区几个装神弄鬼的道士吓破胆了?”
沈蒹蒹懒得与他计较,老老实实的伸着手臂等待治疗。
这厮身上没有医师该有的成熟与稳重,治个病还要絮叨个没完。
“哎呀,要不说我欠你们兄妹俩的呢!你跟伯义兄惯会寻我麻烦,这次要不是娉娉阿姐请我来,我真该让你病死算了!”
“你是不知自己那日伤得体无完肤,浪费了我多少好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