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舟大概能听懂荀教授的意思。

    在荀翳举出的那个微小的模型的例子中,用这个办法的确可以计算出事物的大概走向。

    如果将这个模型无限扩大,如果算力足够、数据够精密,理论上也的确运用事物间相互影响的关系,推算出人的命运仪轨。

    只是,计算不出他的,因为缺少要素……?

    沈无舟紧张了一下。

    是因为【幻视】吗?

    还是因为对他性格的把控不足?

    还有,老人不应该在78岁死亡,这又是什么意思?

    其他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上来。

    沈无舟没有理会,抬起眼睛看着墙外那道笔挺的身影,若无其事地打哈哈。

    “应该是性格吧。你没有办法拿到我周围环境的数据,当然推算不出我的性格。缺少这一部分,计算出来的我的选择就会有偏差。”

    荀翳或许确实很厉害。

    但是,沈无舟也不可能傻到因为对方两句话就暴露自己的【幻视】。

    那太傻了。

    “有可能。”荀翳说,“但你确实很厉害。”

    他拍拍手:“好了,你有打开锁的钥匙吗?需不需要我直接用枪崩锁?”

    沈无舟好奇了。

    “你是在哪里拿到的子弹?”

    “靶场。”荀翳说,“我上一场游戏是在靶场。拿到的虽然不多,但也够用了。”

    沈无舟心头莫名地一跳。

    靶场。

    如果是20个玩家在靶场里面,那场面的混乱程度可想而知。

    荀翳是怎么体体面面活下来的?

    沈无舟扭头看了一眼林识渺,发现林识渺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几秒钟后,林识渺似乎思索完毕了。

    他察觉到沈无舟的目光,转过头来。

    “船,我们开门吧。荀教授不是坏人。”

    沈无舟在进入游戏前,也的确从老太太身上拿到了打开外部锁的钥匙。

    “开门?”门外的荀翳听见了,“行,我扔个枪。”

    荀翳的确扔了枪——

    金属块儿砸在水泥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门是被一根很长的铁锁绕了几段缠住的,最多只能打开手腕那么粗的一条缝隙。

    透过门缝,沈无舟和门外的荀教授打了个照面。

    对方一头白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那张脸看起来却最多四十岁,给人一种有点冰冷的儒雅感觉。

    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一身衣服打理得很整齐,只在袖口和腹部沾染了一些血迹。

    沈无舟垂下眼睛,在荀教授的帮助下将锁拉到近前。

    从靶场出来……居然可以没怎么受伤,维持着这样一份体面?

    想归这么想,沈无舟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咔哒”一声打开了门锁。

    铁链很快被解开。

    沈无舟拉开大门的那一刻,仓库中央的猩红色投影消失了。

    荀翳也快速起身,很有礼节地退到了一边。

    “你好,船。”他对沈无舟伸出一只手,“很高兴认识你。”

    他脚下不远处躺着一把冲锋枪。

    不知道是不是【幻视】又一次进化的缘故,沈无舟感觉自己的视力变好了。

    他能够看得更远更清晰,荀教授脸上每一根细小的纹路都一清二楚。

    而荀翳的确是人。

    衣物下,一颗血肉心脏蓬勃地跳动着,沈无舟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胃囊或芯片。

    于是沈无舟伸出手,礼貌地回握了一下:“你好。”

    紧接着,荀翳向林识渺热情地拥抱了一下。

    “识渺!”他说,“很久不见。真是太巧了!”

    “嗨,教授。”

    应该不是沈无舟的错觉,林识渺这句话说得很勉强。

    他很快指了指大门里面,再次很勉强地笑了一下。

    “抱歉教授。我弟弟死了。我现在没办法和人正常接触。”

    主任抱着小男孩,冲荀翳点点头。

    “老荀。”

    他说,扭头看看林识渺的状态,难得没有开玩笑。

    “体谅一下。孩子很难。”

    “死了?”

    荀翳看到了主任肩膀上的小男孩,有一瞬间的怔愣。

    “识渺,你先调整一下状态。还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

    他皱了皱眉毛:“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孩子?”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死去的人会腐烂,在这样的条件下,没有办法很好地储存尸体。

    的确,林识渺没有条件一直带着小男孩。

    “我回趟家。”林识渺说,“我家有冰柜。我父母跟我不住一块儿——”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眼里划过一丝绝望。

    “我不会浪费太长时间的。可以吗?”

    没有人说不可以。

    主任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再次转向荀翳。

    “你要跟我们一辆车吗?”

    荀教授摇摇头。

    “不了,”他说,“我自己有车。我刚从游戏出来,有三天的休息时间。”

    “不知道你们可以休息多久?如果休息时间不一致,我们只能各自参加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