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题目的瞬间,沈无舟的思维开始飞转。

    这是一道难题。

    它规定说沈无舟不能描述其他人没有看过的事情,那么很简单,沈无舟只能描述直播中发生的事。

    甚至,如果更进一步地缩小范围,他只能描述那些会被剪辑下来广泛传播的名场面。

    “这……”初中同学笑着打趣,“这题目这么简单,不会到最后又有诈吧?”

    沈无舟沉静地思考着,没有说话。

    还有一条出路,几乎是他唯一的出路——

    那就是,描述刚刚发生的、所有人都看到但是并不相信的“包庇”事件。

    只是这样一来,沈无舟就没有办法完全掌控其他人的反应了。

    假设,他说自己没有得到任何包庇。

    尽管几乎所有人都不相信,却不一定所有人都会诚实地说“船在说谎”。

    他并不了解这些人。

    万一他们选择“圆滑”的做法,自以为是地应和节目组,说“船很诚实”,那他就完蛋了。

    如果他说自己受到了节目组的包庇,这些人可能一样也会出于迎合节目组考虑,否定掉他的说法。

    所以,这看似生路明显的题目,实际上是一个人性的巨坑。

    沈无舟不会做这样没有把握的事情。

    但凡有一丝不确定的可能性,那都是在拿自己的命去赌博!

    他到底要怎么做?

    描述一件事情,大家都看到的事情——描述什么?

    直播间内。

    观众们有些不解,题目出来的一瞬间,一堆人要么发问号,要么清一色地吐槽节目烂透了。

    “我也是觉得奇怪,想要给船开挂的话,出个合适他的、难点的题目就是了。”

    “为什么题目出得这么简单,然后还要很故意地开挂,这不是找骂吗?”

    “对啊,像这种题目放出来,船必输无疑了吧。”

    “限制太多了,确实很难有赢的可能性。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就那几件。”

    大部分嘉宾看题目也是看得一脸懵。

    主任没有忍住,默默吐槽。

    “这都是啥题啊,我的天。”

    “的确是……”护士A扭头去看自己站在舞台中央的女朋友,抬手抓抓头发,“这个想赢的话的确没有难度哈。”

    “嘿,别说这个话。”一名男嘉宾插嘴道,“节目组肯定要作弊的。这种事情我见得多,我们明显都是陪跑。”

    众人的神色不一,姿态很放松。

    在他们看来,沈无舟留下来,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沈无舟转过身,观察着其他四个人的脸色。

    实习医生很紧张,而其他三个人的脸上,则很难看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显然,在知道自己已经是陪衬的情况下,这些人对于游戏赢不赢,已经没有什么特殊的执念了。

    反正也赢不了。

    如果他们是和小男孩一样的幸运儿,那么,也就是站在台上,继续看着节目组给沈无舟开挂。

    如果他们不幸输了,那也就是去后台玩手机,等游戏结束。

    所以,怎么判断——

    这点对他们来说,根本已经无关紧要!

    如果是这个情况的话……

    沈无舟感到有些棘手。

    他望向台下。

    一名身穿侍者衣服的伪人正在推着餐车上菜,空气中散发着隐约的肉排香气。

    坐在最前排的那个红裙子伪人分到了一小块。

    它迫不及待地撕咬开焦糖色外皮,沈无舟看到了里面的生肉和横流的血水。

    沈无舟心中一动。

    大家都看到的事情,除了模棱两可的开挂,还有找观众作证的环节。

    如果他拿这件事情说呢?

    如果他故意挑动众人的情绪,让他们觉得一切简单或是荒谬到无以复加呢?

    现在,他能确定的一点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没有生命危险,是真的在参加节目。

    如果他稍微捅破一点窗户纸的话,他们恐怕也只会觉得离谱。

    “那就开始吧。”沈无舟说,感到手心里沁出了汗。

    “我想要一名观众配合我一下。”

    初中同学愣住了,旋即失笑。

    “不是吧,这种东西,你还要一名观众配合你一下啊?”

    “你那啥,随便说一个就完事了呗兄弟。”另一名男嘉宾满不在乎地说道,“你看看,我们这个也无所谓。”

    “什么无所谓?”沈无舟摸摸鼻子,苦笑。

    “哥们儿,我是累了,这几天觉没睡够呢。你试过连着24小时不睡觉没有?”

    这句话和答案无关,只是沈无舟想要尽可能地影响其他人的选择。

    “说实话,你看我上一轮,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沈无舟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表情很无奈。

    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烦躁和沮丧。

    “我不知道节目组是怎么想的,但我是真想休息了。”

    好像真的很急很赶一般,沈无舟状似随意地指了指刚刚吞下肉排的红裙子伪人。

    “那就还是你吧,小姐姐。”他说,“可以吗?”

    男嘉宾看向沈无舟的眼神里,立刻多了一丝同情。

    这个疲倦的语气不像是装的。而沈无舟之前一整天都在生死线上挣扎,也同样是被他们看在眼里的!

    护士A的女朋友看了一眼自己的男朋友。

    沈无舟的表述让她想起男友经历的那场游戏。

    这样的游戏,沈无舟一共经历了有四场吧?

    她看着沈无舟的眼神有些变了。

    “得了哥们儿,不多说了,我们都懂。”初中同学笑道,“你快点吧,我们酌情,酌情判断啊。”

    红裙子伪人娇滴滴地跑上台,嘴唇被鲜血染得娇艳欲滴。

    它对着沈无舟,喜滋滋地说道:“两个要求了哦,小哥哥。”

    伪人黝黑的眼睛盯着他的心口看,像是隔着衣服和皮肤,凝视着他的心脏。

    “行。”沈无舟说,看起来只想让一切快点结束。

    “两个要求,很简单嘛。”

    伪人捂着嘴巴,挡住牙齿间的肉丝,高兴地笑起来。

    “那我开始说了。”

    他请伪人站到舞台最中央,很无所谓地说了一个事实。

    “在上一个问题当中,我邀请你这个——呃,女性人类上台,配合我喝了一口矿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