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缓缓地回转过身体,正好对上沈无舟那双发亮的黑眼睛。

    他的确完好无损——除了一天一夜的高强度死亡游戏让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以外,几乎算得上容光焕发。

    主任悬着的心猛地一落,整个人一下子软在实习医生身上。

    船还活着。

    他这次不用死了——

    哪怕十五分钟后,又要第四次吞药。

    但是,有时间,有人在,大不了就作弊。

    总会有活着的办法的!

    主任心里一松,哭得放纵.

    “妈的!吓死老子了!妈的!”

    实习医生和护士A对视一眼,同样齐齐松了口气。

    “活下来了……又、又活下来了……”

    “怎么可能?”另一边,男护士脱口而出。

    他紧紧地凝视着沈无舟,想要从沈无舟身上看出点什么来。

    病患每一次活下来的概率,是三分之一。

    照这个计算,连续三次活下来的概率,是二十七分之一。

    这个运气,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了。

    这是真的运气,还是说,这个船发现了一些选药的规律,能保证自己每次都选到无毒的药品?

    怎么想,怎么是后者的概率大一点!

    男护士皱起眉毛,回头看了一眼老段。

    老段满头是汗、双腿发颤的样子让他感到有些不爽。

    老段,绝对是纯凭运气。

    但是,如果这一轮老段死了,那么,男护士还真的没有办法保证自己活到最后。

    想到这里,男护士咬咬牙,转向沈无舟。

    “船,你能不能把方法公开?”

    沈无舟扫一眼男护士的神情,瞬间明白了。

    这人无非觉得自己在作弊,又或者发现了一些东西。

    可惜,现在这个情况,他不可能说的。

    “没有方法。”沈无舟摇摇头,“我运气好。你们快点吧,时间就要到了。”

    男护士的眼皮迅速压了压,扭回身去,一把将自己的胶囊塞进老段手里。

    “选我的!”他的语气有些凶恶,“快点啊!”

    沈无舟冷眼旁观,顺便拽了一把想要出声制止的实习医生。

    实习医生的声音很低,但有些愤懑。

    “这人有点过分了。”

    男护士的算盘打得很响。

    他逼着老段吃下自己手里的药,是因为这样一来,无论老段是活着还是死了,他自己活着的概率都会更大!

    现在已经是第三轮吃药,游戏就快要结束了。

    就算老段死了,男护士也只用再吃一次药。

    最终,他存活的概率是50%!

    “冷静。”沈无舟的声音也压得很小,“别人想活,关你屁事。”

    实习医生扫他一眼,多问了一句。

    “如果真要关我事呢?”

    沈无舟的声音放得更低。

    “废话。都对你有影响了,他不死,难道你死?”

    实习医生抿着嘴唇,沉默了。

    男护士看向老段的眼神很可怕,拳头紧紧捏着。

    就好像,如果老段不吃他的药,他会直接动手把老段打死!

    老段嘴唇抖了抖,露出一个很不自然的苦笑。

    “这……都是概率问题。”他说,直直地看向无人机。

    “我想对我的女儿说句话。”

    老段脸上的肉痛苦地颤抖着,眼眶红了。

    “我……希望你可以好好活着。”

    沈无舟静静地看着,感到自己的心抽痛了一下。

    “好好活着,无病无灾。以及,永远不要靠近这个游戏。”

    老段深吸一口气。

    “不要靠近这家医院,不要靠近所有这些你在直播里看到的人。”

    诊室里很安静。

    暖黄色的灯光下,一边的墙根处码放着僵硬的一排尸身。

    另外一边,两组人一组靠窗一组靠墙,相对而立。

    老段就在靠近诊室中央的地方笔直地站着,紧握着胶囊,眼泪从眼眶中滚落。

    下一秒,他一仰头,喉头鼓动,把胶囊吞了下去!

    主任再次不忍直视地低下头,抬手揩了揩眼睛。

    实习医生的呼吸明显放慢了,这一回,诊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老段身上。

    直播间内,弹幕翻滚。

    “泪目,好不希望他死。”

    “好像他女儿还是精神上有些问题的,不知道爸爸死了她要怎么办。”

    “别死啊老段,你运气就不能再好一下吗?”

    “我哭了,真的哭了,草,这个游戏实在是恶心。”

    诊室里。

    老段的运气没有能够一直好下去。

    他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倒在地上抽搐,快速地僵直身体,不动了。

    “他妈的!”男护士恨恨地骂了句,“没出息的东西!下一轮老子还要吃药是吧?”

    “你别说了!”他旁边的女护士看不下去了,“人都死了,死者为大,你是不懂吗?”

    男护士撇过头,冷冷地瞪她一眼,扯出一个奇怪的笑。

    “哇塞,小姐。”

    他蹲下身,将脚边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盘发女医生拖起来,把她手中的那粒胶囊强行塞进她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