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爷的回忆很杂乱，充满了“听说”、“好像是”、“记不清了”之类的词语。
“……管理很严！特别是地下，据说挖老深了！用水泥浇了里三层外三层，铁门比银行金库的还厚！”
“……还有人站岗！总工都不能随便进，听说是要造啥生化武器……”
“……不是乱说啊，还没建好的时候，我亲眼看见过有一波人穿着防化服下去，像是运送什么东西。”
“……不过我的队伍只是负责外围和地上建设，地下部分是其他工程队负责，很多东西我只是听他们说过，其实没有亲眼所见。”
王大爷可惜地咂咂嘴。
苏晴将每一个信息牢牢地记在了心里，然后追问道：“您当时没有留下照片之类的东西吗？”
王大爷一听，连忙摇头，“我们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上工的时候经过了三重检查，没人能带手机进行，怎么可能有照片呢！”
苏晴遗憾点头。
她正想追问一些细节，里屋那个老婆婆的声音再次传来：
“死老头子又吹牛！你当年不是偷摸拍了照片给我看过吗？显摆你能耐！现在人家记者同志问，你倒开始藏着掖着了！”
老婆婆的声音又从里屋传了出来。
王大爷闻言，老脸一红，“我老伴儿……她耳朵尖，腿脚不太方便，就爱在里屋听我们说话……”
苏晴眼睛一亮，顺势问道：“不知道婆婆说的照片方不方便给我们看一看呢？这对于我们了解当时的情况，可能会有很大帮助。”
王大爷有些犹豫，“这个……”
“您放心！”
苏晴立刻补充道，语气诚恳，“我们是国家新闻单位，有严格的保密纪律，照片我们只用于内部研究分析，对外报道绝对会进行严格的技术处理，确保不会暴露任何可能牵扯到您的信息来源！
“而且，研究所已经出事被查封，当年的保密协议肯定也就失效了，您现在提供线索协助调查，也是为国家做贡献嘛！”
这番话既给老人戴了高帽，又点明了利害关系。
王大爷迟疑了半晌，看了看苏晴真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边一直默默举着摄影机的谭成坤，最终一咬牙：“行吧！”
他这才转身走进里屋，不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旧相册出来。
他一边翻找，一边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也是在回忆：
他回房间把照片拿出来，一边碎碎念，“其实也不是我故意想拍的啊……
“最开始几个月检查严得很，工具都得按编号领，进出工地都要搜身！
“后来换了帮人管事，那帮人吊儿郎当的，不少身上还有刺龙画虎的纹身，经常逮着野生动物祸祸搞野炊，看着就不像正经队伍，检查也松快多了。
“有次我下工急，手机忘在工装兜里没上交，居然也没被查出来！我就琢磨着，来都来了，就偷偷拍了几张……我可没给别人看过，连老张老李他们都不知道！”
他终于翻到了那几张照片，递给苏晴。
照片已经有些微微泛黄，带着岁月的痕迹。
苏晴没问对方“既然不是特意拍的为什么要洗出来”，而是示意谭成坤靠近，摄影机的镜头立刻对准了照片。
其中一张，是从一处未完工的建筑高层框架上向下拍摄的俯瞰图。
照片的视角有限，但足以展现出建筑主体那异于常规的结构。
“王大爷，您看这张，”苏晴指着照片，“这建筑的框架……这是墙壁吗？为什么这墙壁像是有夹层的样子？整个建筑四四方方的，像个巨大的铁盒子。”
“可不是嘛！”
反正已经算是泄密了，王大爷也不再藏拙，直接就给苏晴讲解起来，“你是没看见整体建完后的样子，这根本不像是个研究所，而像是防空基地。
“你看看这里，单看框架可能看不太出来，实际上墙壁与墙壁之间隔着五十公分，以我的经验来看，是安装了一体化防御系统！”
苏晴适时追问：“一体化防御系统？”
“对！就是那种一旦有啥紧急情况，控制室里按钮一按，‘哐当’一下子，几十厘米厚的合金钢板从墙体夹层里落下来，立马就能把整个建筑封得严严实实！别说人了，坦克来了都得干瞪眼！”
“而且这还只是上层建筑，其实研究所在下层！不过下层我不知道它长啥样，是另一支施工队负责，喏，你看这里，这就是下去的口子……”
苏晴看到了其中一张照片里巨大的方形空洞，又问：“那另一支施工队是谁负责的呢？”
王大爷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周鸿志，周总工！”
……
下午五点。
周鸿志结束围棋，心情颇好地回家，就看到孙女周沛玲正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等他。
“哟，看看这是谁？快奔三的单身狗居然好意思过来看我，稀客啊。”
周沛玲一听，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笑嘻嘻地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爷爷，从今天开始，单身狗这个称呼就不适合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