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不知道身处哪里的策划——如同实质般聚焦在门口的谭成坤身上。
谭成坤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原本他还想着,反正赌注是他自己,输赢与他无关痛痒,帮陈默赢一次,看看那个神秘的策划会有什么反应也不错。
但是现在,这个打算落空了。
因为他明白,一旦自己作出回答,恐怕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
谭成坤本就犹豫是否要留下来,此刻在众人的注视下,心理压力让他有些更加难以抉择。
“谭先生,”
陈默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僵持,“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帮你分析一下你的内心,或许能让你看得更清楚。”
谭成坤抬眼看他,“分析我的内心?”
他笑了笑,摇着头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想给你说,你能分析什么?”
陈默却坚持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他的认真,让谭成坤神情正色几分,对方好像不是开玩笑。
但是……
谭成坤环视着房间中三张陌生面孔——谁愿意把内心想法暴露给一群陌生人呢?
‘听听也无妨,反正他什么都不知道,肯定是瞎猜。’
大不了就当是缓解一下心理压力了!
谭成坤这样想着,深吸一口气,对房间内的众人说道:“让大家见笑了,这位——”
“陈默。”
“陈先生,你可以开始了。”
“好的,”陈默身体微微前倾,仔细观察着谭成坤的表情,说道:“你刚刚在想三件事。真相、事业,和……家庭。”
听到前两个词,谭成坤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当“家庭”二字入耳时,他的目光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你知道什么?”
“别误会,我什么都不知道,纯粹是猜的。”
陈默摆了摆手,有条不紊地说:“之所以会猜到家庭,是因为我观察到你右手无名指上有长期佩戴戒指的痕迹。”
众人一听,立马朝着谭成坤的右手无名指看去,果然看到了一道暗沉的痕迹。
谭成坤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似乎是想将它藏起来。
这个细微的动作同样落入了陈默的眼睛。
陈默继续分析:
“这种长期佩戴戒指留下的印记,根据皮肤新陈代谢的速度,一般会在摘下戒指后一个月到半年内逐渐消失。
“而谭先生手上的痕迹还非常明显,说明戒指是最近才摘下来的。我推测,时间点……大概是在你回国之前,对吗?”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谭成坤默默点了点头。
此时,他察觉到这小子真的有点东西,但是他已经事先同意,不太好中途叫停。
陈默笑了笑,继续说道:“但是回国本应该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为什么要特意把婚戒摘下来呢?我只能推测,这段婚姻可能已经结束了,只是你还眷恋着它,所以之前一直戴着。”
谭成坤无言。
陈默:“你刚才说‘这次回来,就不准备再出国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你的眼神里有期待,有对未来的憧憬。
“结合你戒指的情况,我推测,你期待的不仅仅是事业上的重新开始,更是在期待……重建你的生活,或许还有某段感情能够破镜重圆?”
谭成坤依旧沉默,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三年前被吊销了执照,在国外待了两年半。
两年之期早就到了,他已经具备了重新考核执业证书的资格。
之所以没有回国,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在逃避。
直到策划那张写着“医者不能自医”的纸条出现,才仿佛给了他一个回国的理由。
“你刚才也一直在思考策划的那句‘学医救不了人类’,这让你感到很困惑,甚至有些动摇。
“如果仅仅是普通的幻觉,也就罢了,但这个幻觉似乎隐藏着更深层的东西,如果就这样离开,不去探寻真相,似乎与你最初‘救人’的初衷相违背。
“毕竟,如果连影响人类的‘病源’都不去了解,又谈何救人呢?”
“但是……”陈默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直接,“成为医生,治病救人,这才是你的初衷,不是吗?谭医生?”
他看着谭成坤的眼睛,缓缓道:
“幻觉的真相,或许代表着一个更宏大、更遥远的理想;治病救人,代表着你实实在在的事业;至于那段……亟待弥补的感情和家庭,代表着你渴望的温暖和归属。”
“但理想终会被现实杀死,选择前者,稳定的生活再与你无关,而选择后两者,回归你的事业和家庭,你可以重新拥有安稳幸福的生活,并且,也并未违背你‘治病救人’的初心。
“做出抉择吧,谭医生。”
陈默的话语落下,房间内再次陷入沉寂。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打断陈默的策划,声音再次响起:“陈默分析得确实不错,但我只补充一句……医者,不能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