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很难过了。

    沈朝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使劲地深呼吸,可好像没什么用——

    透明滚烫的眼泪从苍白惨淡的脸上滑落。

    分不清是悲痛还是难过。

    只觉得快要窒息了。

    周京渡看着女人的样子,轻轻蹙了蹙眉,心里不是很舒服。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摸了摸女人柔软的头发丝。

    动作轻柔,好似在哄一只幼猫。

    察觉到男人带有安抚意味的动作,沈朝雾缓慢地抬起脑袋,巴掌大的小脸上挂满泪痕,她抿了抿唇,“周京渡……”

    “是不是……都怪我?”她小心翼翼地问。

    周京渡笃定地回答她,“不是,不怪你。”

    沈朝雾垂下挂着泪珠的眼睫。

    忽然看到一阵刺骨的冰寒。

    她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灵魂都像是被抽走了。

    这个雪夜,沈朝雾救不回深睡中的少年。

    ……

    沈朝雾在这个世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她重生后的世界。

    毕竟。

    在这个世界里,沈朝雾早就死了。

    这个时间不会再有她的容身之所。

    她缓缓看向男人。

    男人侧脸精致立体,五官格外优越,那垂落的眼睫毛纤长浓密,可以清晰看到睫毛下晦涩难懂的双眸。

    周京渡似乎温和了许多。

    通身那股令人胆战心惊的戾气少了很多。

    沈朝雾还挺欣慰的。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她的眼神,周京渡慢慢撩开眼皮,眸子准确无误地落在沈朝雾身上,“沈朝雾。”

    他们已经很熟了。

    但沈朝雾还是觉得,他们之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沈朝雾应了一声,“嗯。怎么了?”

    她的语气格外平静和缓。

    甚至夹杂着一丝温柔之意。可这温柔却像是玫瑰枝干上的尖尖小刺,看着不起眼,可却能把人刺得鲜血淋漓。

    沈朝雾就是这样的玫瑰。

    周京渡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他想,是孟星熠的死给她造成的打击太大了。

    他思索几秒,嗓音清冷,“春天快来了。”

    沈朝雾愣了愣。

    眸子里掠过什么,她有些恍惚,“这么快……”

    她不知道,自己的生机看起来如此稀薄,像是下一秒就要消散在云烟中,周京渡莫名感到一股不安。

    他没再继续说什么。

    在电脑键盘上打下最后一个字,周京渡道,“要出去走走吗,鬼也是要透气的。”

    三号公馆仍旧寂静。

    没什么人。

    沈朝雾点点头,答应了。

    走出去,她才发现后院的朝雾草开始冒芽了,心里一直以来的疑问也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周京渡,你为什么会种这种草?”

    “这看起来很不起眼,也不漂亮,不是么?”

    很少会有人知道朝雾草的存在。

    也很少会有人不种玫瑰,不种月季,只要朝雾草。

    玫瑰多漂亮。

    月季多美好。

    只有朝雾草,笨拙地,稚嫩地向上生长。

    也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被人踩死。

    毕竟它混在杂草中,都不会被人注意。

    周京渡垂下眼皮,看向那一丛泛着银白色光泽的朝雾草,茎和叶都是朴素的银白色,倘若旁边随意生长一簇野花,它就不会被注意到了。

    的确很容易被人忽视。

    自己为什么会喜欢?

    周京渡深深蹙起眉心,神色古怪。

    是的。

    他为什么会喜欢?

    周京渡甚至想不起来喜欢这种小草的理由,只觉得脑子里有一部分记忆变得空白而单调,像是被人凭空抹去。

    他捻了捻指腹。

    在沈朝雾的提醒下,周京渡在如梦初醒,他抿紧薄唇,低声说了一句,“我不记得了。沈朝雾。”

    沈朝雾也觉得奇怪。

    这都能忘记么?

    不过她也不在意,微微笑了一声,“喜欢它也不奇怪,即便它好不起眼,但是生命里很顽强不是么。”

    “活着。”

    “一直活下去。”

    “是一件很厉害,很了不起的事情。”

    沈朝雾移开视线,看向男人漆黑矜贵的凤眸,认真地问,“周京渡,这是你喜欢朝雾草的理由吗?”

    “不是。”

    周京渡下意识反驳。

    即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朝雾草,但他知道,绝对不会是这个理由。

    他说,“是因为朝雾草就是朝雾草。”

    就像沈朝雾就只是沈朝雾。

    不会有别的玫瑰和月季来替代,更不会喜欢上路边花圃里的小雏菊和郁金香,即便再漂亮,可也不是朝雾草。

    周京渡认真地,一字一顿地告诉她,“而且,我觉得它很漂亮,不朴素也不会被忽视。”

    “真正喜欢它的人,不会忽视它。”

    “……”

    有微光拂过沈朝雾漂亮精致的面庞。

    其实。

    她感受不到风。

    就像感受不到寒冷一样。

    可还会感到饥饿。

    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