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夜晚并不宁静,相反,沈朝雾觉得喧闹。

    车流不息。

    喇叭声也很吵。

    间歇夹杂着海浪拍打岸边的浪潮声。

    一下又一下,席卷着潮湿微凉的空气,扑到沈朝雾脸上。

    她闭了闭眼。

    沈朝雾在思索周京渡说的话,“为什么是暴力。”

    为什么出气的方式是暴力。

    她从来没这样想过。

    甚至对沈朝雾来说,“暴力”这两个字本来就跟她没什么关系。

    周京渡淡淡挑了挑眉。

    斜着眼觑她,他低笑一声,“沈朝雾,你是太乖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也没有为什么,问太多为什么容易钻牛角尖。”

    周京渡一眼就看穿沈朝雾心里在想什么。

    他勾了勾唇,漆黑无垠的瞳仁微微转了转,然后停留在身旁沈朝雾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包容和温柔。

    就像是长者,永远可以容纳沈朝雾犯的所有错误。

    可是,他是周京渡。

    所以不可能。

    沈朝雾知道这是一种错觉。

    周京渡不会包容她,只会静静盯着她,盯着她所有的错误,然后不断放大,试图以此来教训她。

    她已经经历太多这样的事情。

    但周京渡说的没错。

    她的确——

    喜欢问为什么。

    无论什么事情,她都喜欢问为什么。似乎只要知道原因了,她就可以不再犯错,或者不再被哥哥讨厌。

    她可以改正。

    但现在,有一个人却告诉她:

    “沈朝雾,你不用问为什么,问你自己的心更重要。”

    周京渡目光仍旧平静、平淡,犹如一潭永远看不到底下藏着什么怪物的深水。表面无波无澜,内里却暗流涌动。

    锃黑的车身在黑夜里行驶。

    路面很平整。

    所以沈朝雾感受不到一丝颠簸的痕迹。

    也更能看清楚,这一次,周京渡的眼底到底藏着什么情绪。

    她像是被深深地吸引住,一时之间连移开都力气都没有,只能傻傻地愣在原地。

    然后,心脏砰鸣。

    问她的心么……

    沈朝雾从来不知道周京渡会说出这样的话。

    包容的,睿智的,有力量的。

    她强迫自己垂下眼睛,不再去看周京渡的脸和眼神,嘴唇微微动了动,“如果……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呢?”

    沈朝雾更想说的是,如果我找不到我存在的意义呢。

    但她觉得,周京渡也许听不懂。

    怎么会有人听到她的声音,然后告诉她答案?

    沈朝雾别过脑袋,看向窗外飞驰的景色,心脏仿佛破了一个漆黑的洞,冰冷的风呼呼地吹灌。

    很凉很凉,一直到完全冻僵。

    时间仿佛寂静了。

    就在沈朝雾以为,不会再有下文时,周京渡却忽然开口说话。

    凛冽的,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沙哑的磁性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响起,男人身上的檀香更浓,更烈,强势地包裹住沈朝雾的感官。

    他说,“想不明白就不要想。”

    “沈朝雾。”

    她的名字从周京渡的唇边吐出,含着一丝笑意。

    沈朝雾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然后。

    周京渡垂下眼皮,车里的灯光洒在他眼尾,仿佛阳光下的湖面。

    发烫,波光粼粼。

    微微泛着光晕。

    “有时候不是非得想明白什么才行的,”周京渡低笑一声,继续说,“我倒觉得,你傻傻的样子,会笑容更多些。”

    而不是像现在,仿佛经历过别人难以想象的人生。

    沈朝雾的表情太沉重了。

    周京渡并不喜欢她这个表情。

    “为什么?”沈朝雾下意识又问了为什么。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周京渡觉得好笑,竟然低低笑出了声,连胸腔都在微微震动。

    沈朝雾:“……”

    她觉得周京渡在笑她,但是没有一点证据。

    只能用一种无措的目光,湿漉漉地盯着周京渡,然后很没有底气地说了一句,“你别笑了。”

    声音很弱。

    比蚊子的叫唤声大不了多少。

    周京渡装作没听见。

    继续笑她。

    “我不告诉你为什么,又能怎样,沈朝雾,你会少一块肉吗?”

    沈朝雾:“……不会。”

    “所以你不问别人为什么,也可以,对不对?”

    很罕见的,沈朝雾竟然从男人平静的嗓音里听出一丝纵容和宠溺。

    而且,这个男人是周京渡。

    传闻中狠戾凶残,睚眦必报的京圈太子爷。

    权利金字塔顶尖的掌舵人。

    沈朝雾没有说话。

    周京渡也不逼她,其实他自己都诧异——

    在沈朝雾面前,他似乎是个好脾气。

    仔细想一想。

    就算他哪天进棺材,骨灰盒埋地底了,被沈朝雾挖出来,他都不会生气,更不会变成厉鬼打击报复。

    最多是捏捏她的脸。

    教训她一下。

    周京渡觉得这已经很过分了,他想不出更过分的惩罚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