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晖的神色一变，本来还很温柔的脸上，突然就变得阴沉了起来。
他抬眼看着窗外，原先从慕容卓的书房的窗户是能看见那一大片的向日葵的。
如果，慕容卓不把这些向日葵都给铲掉的话，想必现在都有葵花籽可以吃了吧？
云晖思忖了半天，背着身轻声道：“陛下的记忆想必并未完全恢复吧？！”
完全恢复？
要是完全恢复，我也不至于问他啊！
“没有，只是偶尔会闪现出一些过去的记忆，都是零零散散的......”
云晖的背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僵硬，他抬手轻抚窗棂，指尖在积灰的木框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陛下可还记得..."
"七岁那年您染了天花，是谁在东宫里守了您三天三夜？"
天花？
“朕还得过天花？为何朕这副皮囊却无半点天花的痕迹？”
我惊奇地问道。
“是慕容丞相，也不知他从何处寻来的偏方，硬是没有让陛下这身上留下半分天花的痕迹......”
他轻叹了一声，“有时候想想，我到底是该嫉妒他？还是该嫉妒陛下？”
我抬手抚上自己的脸——光滑的皮肤上确实没有半点天花的痕迹，这怎么可能？
"慕容卓......"
我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高烧不退时，有人用冰凉的帕子一遍遍擦拭我的额头，指尖微微发抖；苦涩的药汁灌入喉咙，那人轻声哄着："陛下再忍忍......"
七岁？
那他也是十岁不到的年纪。
十岁的孩子，原来他从前与我便是深交——
深交？！
“那朕与他......是不是那种关系？”
我的手很自觉地就握住了腰间挂着的龙凤玉佩。
"那种关系？"
云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陛下是想问，你和他是不是有着超出正常朋友或是兄弟的那种感情？”
我微微点头。
“陛下，还是自己慢慢想吧！”
云晖的手指无意中发出“嘎吱”几声声响。
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书房内突然就安静了下来，过了许久，他再次开口，“陛下身边又有新人了？”
“新人？三哥，朕近来一直没有纳过妃子啊？更何况，丞相丢了，朕哪还有那门心思？”
“呵...是吗？”
云晖似乎不太相信我的话。
“三哥，您怎么不信朕呢？朕已经有了慕容嫣、尚柔、还有萧燕燕......这都已经足够了。”
我忙解释。
云晖的手指突然攥紧窗棂，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温柔的月光洒在他俊秀的脸庞上，我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颜色。
窗外的焦土突然被夜风吹起几缕尘埃，那是曾经开满向日葵的地方。
云晖盯着那片焦黑，喉结滚动了几下："那苏瑶腹中的孩子......"
"苏瑶？"
我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案头的烛台。
火苗"嗤"地一下子窜到了我的手背上，痛的我“嘶”了一声。
云晖听到我发出声响来，赶紧转过身来，瞧见我手背上背火苗烫伤的地方。
紧张地抓起我的手，一边温柔地吹着，一边轻声道：“你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毛手毛脚的。”
我想缩回手，可他手上的力道实在是太大，我拽了好几次都没拽回来。
“三哥...那个，朕没事。”
他依旧是不依不饶，吹了好一会，猛地抬头，正对上我低眸看他。
四目而对——
这气氛，实在是尴尬极了。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要挤出一汪柔情来，才要罢休！
“你...你真的没事？”
云晖试探性地开口。
趁他慌神的这片刻功夫，我赶紧往后退了三步。
“没事，朕状的像头牛。”
没想到云晖跟着上前了三步，直接将我这副快一米九的大高个给抵在了墙角。
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两片唇——
要死咯！
居然快贴到我的鼻梁骨了。
云晖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温热的鼻息拂过我的唇畔，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这个味道太好闻，太让人上头了。
我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面，能清晰感受到他右臂撑在我耳侧时，衣袖擦过脸颊的细微触感。
"陛下，你说谎的时候......"
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薄唇几乎要贴上我的鼻尖，"睫毛会抖得厉害。"
我猛地偏过头，他却用残缺的断臂撑住了我的下巴——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将他高挺的鼻梁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正好横亘在我们唇齿之间。
"三哥这是要造反吗？"
我故意冷笑，喉结却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
慕容卓的书房里还飘着他常用的松烟墨香，此刻，却混杂了云晖身上好闻的栀子花香味。
云晖突然轻笑出声，右手指尖抚上我剧烈跳动的颈动脉："臣若是真的想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