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心中所问宣泄而出的林月嫣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再次经历过生死的两人，其实早就不是夫妻关系了。
跟一个病人争论，本就是不该有的行为。
特别是沈婉芝也在场。
这跟把江彻往她身边推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
林月嫣低垂着眼帘，将所有的情绪收敛起来。
轻声说道：“我已经通过视频问了那边的主治医生，我母亲如今并没有什么危险。”
“就让我在这里陪你，好吗？”
江彻不应。
病房里沉默良久。
“既然你希望我走一趟，那好。”
“我明天再来。”
两大都市之间航班密集。
只要愿意，一天可以往返几个来回。
林月嫣了解江彻，他吃软不吃硬。
当下也只能以退为进了。
她稍显无措的整理着餐具，其实这些东西并不需要她亲自动手。
“如果有事情，记得联系我。”
这句话林月嫣既对江彻说，也是对沈婉芝说。
她看了许久江彻有些苍白的脸庞，转身离开。
背影单薄。
而江彻把目光转移到窗外。
阳光和煦。
他忽然想起了在江都度过的那段时间。
天天晨跑，锻炼。
人只要一运动，烦恼就会少很多。
只可惜当初辛辛苦苦锻炼的好身材，在昏迷的半个月中报销。
整个人消瘦。
“我想出去晒晒太阳。”
江彻征求沈婉芝的意见，因为他现在双腿受损。
完全没有行动能力。
沈婉芝虽然想着江彻在病房里多休养，但也理解他的苦闷。
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我去问问医生，医生说可以就可以。”
“到时候你要遵从医嘱。”
“嗯。”
沈婉芝起身离开病房，但她回来的很快。
还推了一把轮椅。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江彻用上肢的力量从病床挪到轮椅。
沈婉芝在旁搀扶。
两人通过电梯下了楼，空气中不再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她就慢慢推着江彻走过一条绿荫大道。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照下。
斑斑点点。
最终到达一个绿化不错的地方。
这里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一对夫妻。
男人同样坐在轮椅上，穿着病号服。
身旁的女人跟他温声细语的说着话。
那对夫妻的眼里只有彼此，连江彻和沈婉芝来了都没注意到。
他们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容。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侧脸，示意女子亲吻。
女子面色羞红。
这种温馨的幸福，在这个遍地病魔的医院里形成强烈的反差。
“江彻，有我在，你不需要去羡慕其他人。”
沈婉芝来到他身前，俯身用那双纤纤素手捧住了他的脸庞。
轻轻抚摸着。
风儿将幽香送来。
江彻还没反应过来，唇上就传来一抹柔软的触感。
她并未深入，只是淡淡一吻。
兴许是怕被推开。
但也胜过此间和煦的阳光和徐徐的微风。
这个吻迟到了太久太久。
如果当初她的家庭没有变故的话，江彻大概已经收到了她几千个带着爱意的吻。
可能会更多。
兜兜转转半个小时后，江彻困了。
他现在很嗜睡。
像一块有毛病的电池，动不动就要充电。
沈婉芝又推他回病房。
搀扶上床，盖好被子。
江彻随后沉沉睡去。
半夜，他悠悠醒来。
夜灯柔和的光亮让江彻能依稀看清楚事物。
而沈婉芝就在另一张陪护床上。
她给江彻安排的都是最好的病房。
如果搬走医疗仪器，这就是装修豪华的家。
口渴。
但江彻不想喊醒沈婉芝。
从昏迷中醒来后，他时常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由于白天的嗜睡，还经常在半夜醒来。
林月嫣有身孕，不能熬夜。
都是沈婉芝在夜间陪他。
日夜煎熬。
太累了。
于是江彻就这样的撑起身来坐着。
漫长的夜晚里，他无所事事。
孤独和寂寞无处不在。
他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杯子，想要倒点水喝。
手一滑，掉到了地板上，虽然没有碎。
却弄出了很大的声响。
睡在陪护床上的沈婉芝被吵醒。
夜灯黯淡。
江彻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辨别被子从妙曼的曲线上滑下来。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就是口渴，想拿杯子喝点水。”
沈婉芝松了一口气，去按灯光开关。
然后给江彻倒了一杯温水。
“明明行动不便，为什么不叫我？”
“难道你我之间，还要见外吗？”
“医生说我的腿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好？”
江彻问道，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就好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嗜睡。
不定时醒来，比如现在，深更半夜还要人端茶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