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霁淮上车坐好以后藤今今就径直爬到他腿上去捧着他的脸仔细打量。
那张脸看起来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依旧很好看，每一样五官都好看，甚至黑眼圈也是没有的，看起来并不颓废。
怎么也说不上究竟是哪里怪怪的，他看进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面倒映着一对皱起的眉毛。
手指被干燥温热的掌心覆盖住，藤今今抿唇看着那只手，又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下意识地把声音放得很轻，“你最近好像很忙，是不是很累？”
手心和手背交叠着，动作间与脸颊产生了轻微的摩擦，掌心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并不似往日里那样滚烫，却带着格外眷恋的温度。
与这个吻一同而来的是一个肯定的回复，“嗯。”
得到了印证自己猜想的回答，藤今今却愣住了。
比起对这句承认的意外，他更加错愕于那双眼睛中认真的情绪。
因为池霁淮总是那样精神抖擞的样子，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精力，似乎不管在什么样的事情面前都是游刃有余的。
他也和他说过累，只不过大多时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是这一次藤今今却突然捕捉到了那双黑眸中沉沉的疲惫，其中甚至夹杂一些茫然。
他有些没看懂，但比起困惑，依旧是担忧占了大多数，“调查的事情不顺利吗？还是工作不……”
“最近怎么不花钱了？”
话音被人毫无预兆地打断，耳朵里蓦地钻进这样突兀的问题让注意力瞬间便被扯跑。
“啊……”
藤今今下意识顺着腰间的力道靠回池霁淮胸前，脑袋里拼拼凑凑开始生成回复，“就是……前段时间家里给我打了点钱来着，最近就没有刷你给我的卡。”
自从发现了那张卡以后，为了验明真伪，他很快就拉着许深愿去好好用了一下。
到了现在已经基本能够确定这就是他常用的那张卡，既不是假的，也不是相似。
手指不自觉地落到耳边轻轻掐着耳垂上的软肉，话音落下的时候指尖又磨磨蹭蹭回到池霁淮胸口。
他并没有抬头，只是用指腹认真地描摹着纽扣的形状。
“最近突然和家里有联系了？”
藤今今知道那双黑眸正盯着自己，他依旧装作专注抠纽扣的样子，半晌才清了清嗓子准备糊弄过去，耳边却紧接着又冒出来一句询问，“要回去看看吗？”
指尖的动作跟随着这话音停下来。
要回去看看吗。
当然要了，可即便再怎么想，也只能说不想。
脸颊被捏着避无可避地和人目光交接，藤今今没怎么犹豫，只是话音里有些为难，“我现在还不想回去，再等等吧……”
这样三番两次的拒绝和没完没了的欺瞒让心脏有些漂浮，心底最深处的地方始终无法安稳。
嘴巴刚刚张开一点，安抚的话已经走到唇边，却硬生生卡在了那里。
“真的是不想吗？”
这调子里没什么特别的起伏，语调十分平静，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问句。
可这句话的内容却没在藤今今的预料范围之内，他下意识并没明白这其中的意思，眼中都是飘飘荡荡的困惑，“啊？”
这困惑没人解答，两人之间有片刻沉默。
心中的念头在沉寂中逐渐清晰起来时，隔着伸手便能触及对方胸膛的距离，彼此却都不知道对方心中是怎样的波荡。
“好。”池霁淮率先打破了这份没来由的安静。
藤今今听到他顺着自己的意思应了声，明明该松口气的，胸口却反倒更加堵得慌。
嘴唇张了张，最终又重新闭上。
他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才猛然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能够解释的。
两人是在天黑以后才返程的，等到家时月亮已经高高挂着，只不过也并没到平时睡觉的时间。
面前的人再次开口提出要去书房处理些事情的时候，藤今今心底不知何时滋生出的不安又开始悄悄冒头。
“我陪着你吧？”
他眼巴巴地看过去，指尖勾住池霁淮的手，身子也朝人贴过去，明摆着是不想走。
那只手很快就被人反握住捏了捏，额头也落下一个吻，池霁淮说话的声音依旧和往常一样，可藤今今听着那话里的温柔，却一点开心的情绪都提不起来。
“可能要到很晚，去睡吧。”
这话音落下的时候，他明明想说些什么的，可喉咙却像是被卡住了一样，心里硬是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拼凑出来。
最终也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池霁淮转过身背对着自己朝相反的方向离开。
脚好像被黏在地上动不了了，心底涌现的那股酸楚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今天没有抱我……”
这骤然响起的声音很轻，轻到好像是在自言自语，轻到几乎连他自己都要听不见。
但是在尾音落下之前，那道身影已经停下来。
藤今今把眼睛睁得很大，一眨也不眨，可他也不再看池霁淮，只是那样呆呆地站在那里盯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