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死亡,没救了,准备解剖。”
一道声音说。
那是一道较为成熟的声音,无比沉稳。
“是。”
有声音回应。
脑死亡?
谁?
他能感觉到一阵阵的震动,自己好像是要被运往什么地方。
他吗?
“这位死者生前的同意书是在......”一道声音问。
“不必问那么多,”那道成熟的声音回答,“我自有分寸。”
同意?
同意什么了?
声音渐渐沉寂了下去,唯独一片颠簸。
不对,不对,绝对有哪里不对。
他没死。
他还没死!
什么也看不见的漆黑中,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控制自己的身体,却只是徒劳。
眼睛睁不开。
全身上下都无法动弹。
动起来。
动起来啊!!!
哪怕只是一根手指!!!
告诉他们,我没死!!!!
颠簸中,他发出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呐喊。
直到他感觉颠簸停止,自己被抬上某个像是床位一般的地方。
也正是这一刻。
他成功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小拇指微微动弹了一瞬。
在什么都没办法做的这一刻,这种感觉格外清晰。
但是,旁边的人......能注意到吗?
“他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又一道声音迟疑着,不确定的开口询问。
注意到了!
是的!
是的!!!
他欣喜在心中呐喊。
他没有死!更没有同意什么解剖!
就在这时,那道成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是神经性痉挛罢了。”对方这么说。
“可是......”
“只是神经性痉挛罢了,”那声音打断了质疑之人的话语,又重复了一遍。
“继续。”
......
“你是谁?!”
思绪回归,杨露看着身前瘫坐在地上,不停朝后蠕动的,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
对方一向沉稳的的声音带着惊恐。
“不用怕。”杨露面露微笑,“放轻松。”
“这已经是你第一百零四次死亡了。”
最初,他还很青涩。
在某次回溯中,跟别人暴露了自己的特殊。
那是一次很难忘的经历。
放眼世界,眼前的中年人其实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
但等杨露成长到了一定程度后,便一定会选择杀死对方。
哪怕这在回溯之后毫无意义。
“你不要过来啊!!!”
见杨露步步逼近,中年人终于忍不住,手脚并用的往远处奔去。
疯子!
这就是疯子!
他根本不认识他!
然而,他的退路被另一个人阻断了。
“定。”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法动弹。
身后的脚步声步步逼近,中年人的瞳孔放大。
一把手术刀被插入他的身体之中。
一下,一下,一下。
“......”各处的剧痛让他身体猛的一震。
他想要嘶吼,想要发泄,但很奇妙的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甚至没办法动作。
痛感很强烈。
但就是死不掉。
尤夏看着杨露蹲下来,将眼前这位像是医生的中年人折磨至死。
刀刀见血,刀刀不致命。
在来之前,杨露就已经跟她说明了这么做的原因。
但亲眼见到,还是有一点生理性的不适。
也仅仅只是一点。
毕竟她也不是没见过类似的景象。
“你觉得我残忍吗?”
杨露转头,问尤夏。
尤夏摇头,反问杨露。
“你的经历中,一定还有很多这样的人,数不胜数。”
“世界如此对你,你为何还想拯救世界。”
她是诚心想问这个问题。
对方,为什么还不崩溃?
就像她一样,自暴自弃,不好吗?
又或者说,其实对方和她一样,只是把某件事当成一个催动自身的动力,其实本身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
成功无所谓,失败也无所谓,自己死亡,也无所谓。
“......你错了。”
杨露将手术刀拔出,溅起一蓬血花。
“是他们这般对我,”他把玩着手术刀,站起身,“我想拯救的世界,与他们无关。”
“说起来,我可能还要感谢他们,”杨露朝远处走去,“不然,我也得不到这么好的解压手段。”
“走了。”
尤夏站在原地。
她突然对杨露问了一个问题。
“其他人呢?”
杨露顿了顿,有些疑惑,“其他人?”
“同样参与那场手术的人,”尤夏看着他的背影,“他们也在这所医院。”
“甚至,这所医院本身可能就在孕育肮脏。”
杨露转头看了尤夏一眼,又继续朝外面走去。
“算了吧。”
“我在一次轮回中调查过,这家医院没有问题。”
“或许,只是你没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