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有人指名道姓叫自己“滚”出去,张秉升一股火搂不住了,跳下床就要冲出去。
吴虹跑进来拦住了他。
“张连长,医院可不是打架的地方!”
张秉升只是愤怒,但还没疯狂,知道人家是为自己好。
也忽然想到,情况还没彻底摸清呢。前世咱可是堂堂第八军的少校参谋,哪能如此鲁莽?
外面已经闹腾起来了。
好像是苏明的声音:“这位长官,这里是医院,请您保持安静好吗?”
那个大喉咙根本不懂什么叫安静。
“你是这么对长官说话吗!小丫头片子,一边去!”
传来苏明一声惊叫,好像摔倒了。
张秉升忍不住了,马上又向门口冲去。
靠女人掩护自己?丢不起那人!
吴虹死死拽住张秉升的衣袖。
外面传来另一个女声:“您是少校长官不假,但是对一个女孩子出手的少校,我杨春玉倒是第一次见!”
那个粗豪的声音低了几度:“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对女孩出手?嗯,不就是碰了她一下嘛,好啦好啦,咱老张又不是有意碰你的,快起来!”
张秉升有些想笑。
很明显,后来的这位杨春玉,两句话降住了那个张少校。
张秉升低声问吴虹:“外面那位杨春玉,也是护士?”
吴虹放开了他衣袖,掩嘴一笑:“她也是少尉军医。”
张秉升一愣:怎么叫“也是”?
想起来了,自己跟人家打听名叫覃小雨的少尉军医来着。
门外的喧哗又响了,还是那个张少校:“张秉升!再不滚出来,老张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张秉升虽然很生气,但心里明白,人家是少校,是长官。而且听口气,跟自己不但关系很熟,而且也习惯对自己呼来唤去。
难道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从掌握的信息来看,人家是少校,自己是中尉,这位张少校,还真可能就是自己的长官。
拨开吴虹的手走了出去,敬礼:“张长官好。”
张长官却像是看见红布的公牛,一下子冲了过来就给了张秉升一拳,张秉升被打得连连后退几步,忍住气站好。
杨春玉厉声斥责:“张连长是我们的病人!我不许你殴打病人!既然你这么不讲理,吴虹,给军法处打电话,说有军官冲击野战医院!”
吴虹答应一声,立刻走向护士台的电话。
听见“军法处”三个字,张长官连忙拉住了吴虹,转头对杨春玉咧了咧嘴:“医生你说啥?他是病人?俺老张一拳都打不倒他,他有什么病!”
杨春玉不苟言笑念病历给他:“张秉升,男,二十六岁,因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入院治疗病情未见好转。”
她打量一下张秉升,补充道:“看来昨天的抗生素相当有效,现在患者病情有所恢复。”
苏明补充:“杨医生,患者今天自诉头晕目眩,我和吴虹亲眼看见他差点晕倒。”
杨春玉一愣,马上吩咐:“张连长,马上回到病床上,我来给你检查!”
张长官插到杨春玉身前:“杨医生,检查这事,我来。”
杨春玉柳眉拧了起来:“你说什么?”
张长官咧了咧嘴:“别说检查,连他什么拉肚子什么头晕的毛病俺老张一块给他治好,你看怎么样?”
杨春玉糊涂了:“你还有这种本事?”
张长官很严肃地:“当然有本事。我作为张秉升的营长,马上把他拉到战场上,杨医生你放心,大炮一响手雷一炸,枪子儿乱飞,什么病都包治!”
他讲的高兴,没想到吴虹一甩手挣开了他,走到护士台前就要打电话。
张长官显然着急了:“哎,杨医生,你不管管那丫头啊,她真要打电话给军法处?”
张秉升心里冷笑。
看你穷凶极恶,原来听见“军法处”三个字就立刻变成孙子了。哼,祖公前世的时候,去军法处,那都视若等闲!
杨春玉对吴虹说:“吴虹,先别打。”
看吴虹放下电话,杨春玉就对张长官说:“但是也请张长官不要乱来,更不要开这种‘大炮治病’的玩笑。请尊重我们的治疗和护理工作。”
张长官连连摇头:“我没有不尊重你们啊。我只是要把张秉升带走,然后就完了。”
杨春玉摇头:“张连长的病情今天才有些起色,我不可能让你带走他。”
张长官的脸拉了下来:“杨医生!我部奉命集合,马上要离开曼德勒。刘团长给我的命令是:延误军机者杀!”
听见张长官抬出了战场纪律,杨春玉作为军医,当然知道这绝非儿戏,立刻沉默了下来。
张秉升见状马上大步走向长官:“长官,张秉升请求归队!”
张长官黑瘦的脸掠过一丝笑意:“先谢谢人家医生关照你,然后跟我走。”
张秉升连忙向杨医生敬礼:“张秉升多蒙照顾,此去定然多杀几个鬼子!”
张长官笑了:“嗯,这句不错,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