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后悔遇到了我,对吗?”南以萧问。
叶逢墨张了张唇,却感觉如鲠在喉。
“如果没有遇到我,你就不会失去,也就不会难过。”
“你会远离所有的尔虞我诈,会度过美满的一生,你的孩子都会平安,你也会开开心心的。”
闻此,他连忙出声:“不是的阿萧,我——”
“逢墨。”南以萧笑了笑,“你所有的话都在告诉我,你宁可从未遇见我。”
年少夫妻,本该白首不离,却早已被蛀虫啃食得分崩离析。
南以萧不愿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她不是一个好的妻子,也不是一个好的娘亲。
她没有照顾好她的丈夫,让他陷入囹圄,弄丢了自己。
她没有爱护好她的孩子,让他们深陷泥沼,弄丢了性命。
过往数年,她不是不恨,不是不悔,可是她想要争一争,为自己,为母妃,为蔓倾,为更多的人去争一争。
踏上争夺皇权的那一条路起,她就不能回头了。
倘若失败,她也做了先出头的那一个人,或许此后千秋,还会有人去替她们争一争。
可她担起了守护大家的责任,却没有护住小家的一切。
“逢墨,你与谋弋为伍,是与虎谋皮。”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南以萧本打算瞒一辈子的秘密,终究还是开口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是你杀了寅初。”
叶逢墨险些站不稳,面色煞白。
“你一直......都知道?”
南以萧负手而立,眼底流转的光芒穿越了长河,望向当年。
“因为我和你做了一样的选择。”
她为什么会深爱着叶逢墨?
为什么会选择让他做她的凤君?
因为他们俩本就是极其相似的人。
寅初落水无力回天,她不愿那些个庸医吊着寅初一口气只为送去祭神,更不愿自己的女儿到最后尸骨无存。
所以她和叶逢墨做了相同的抉择。
只不过她晚了一步罢了。
“你送走寅初的时候,我就在门外。”南以萧低垂着眼,“幸好,她是笑着的。”
彼时她透过窗户看向毫无生机的女儿,她在想什么呢?
大抵是在心底告诉寅初,下辈子,不要做她的女儿了,投身于平凡人家也好,要好好活着,要长命百岁。
三个孩子的死,逼疯了叶逢墨,她又何尝不是?
寝殿床底的那个箱子里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衣裳,还有三双虎头鞋,那都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她无法再生了,也不愿再生,于是把对孩子们的亏欠都弥补在了欢儿身上。
瑾国不能后继无人,身为帝皇,她必须要理智。
“阿萧,我们......”叶逢墨喃喃:“怎么就到这般地步了呢?”
南以萧下意识抬起手来,转而僵在了半空中。
她心底知道这个答案,甚至叶逢墨也知道。
可他俩谁也不愿意说,不愿直视那残忍不堪的真相。
南以萧道:“或许是我变了。”
叶逢墨握住了她的手心,“当初欢儿回京的那场刺杀,是你做的对吗?”
能够清楚知道欢儿归京的路线,并一早就设下埋伏,他只能想到她。
南以萧直视着他的双眸,嘴唇翕动:“是。”
冰冷的字眼吐露出来,吹散了迷雾。
叶逢墨眼角含笑,泛着苦。
“是试探,是实意,还是两者兼顾?”
他没有问过茯欢的想法,但准确无误说出了她的心声。
“若回来的依旧是当初的她,那我必须为瑾国的日后考虑,我是她的姨母,但我也是帝皇。”
南以萧说出来的话清醒得让人觉得可怕。
刺杀只是为了证明茯欢到底有没有成为帝姬的资格。
叶逢墨深吸一口气。
他眼前站着的人,是他的爱人,是他的妻主,也是一国之君。
从何时起,‘陛下’一词已经大过了‘阿萧’?
“其实陛下,你我才是真正自私的人。”
这是大不敬的话,可是南以萧没有反驳。
权势这种东西,她知道一旦沾上就会无法自拔想要更多,利欲熏心这个词从来都不是妄谈,她不可避免的在这个高位上也逐渐迷失了一部分的自我。
她确实是极为自私的人。
自始至终她从来都没有过问过欢儿的意见,没有问过欢儿是否愿意背负起瑾国江山的使命。
因为在她看来,欢儿是皇室唯一的血脉,这样的重担理应落在欢儿的头上。
“帝皇无情,也必须无情。”
闻言,叶逢墨回过头扫了一眼巍峨的宫殿。
数年来,这里就像一个偌大的笼子,将他困在了其中,他失去了飞出去的勇气,日复一日活得像具行尸走肉。
皇权会吞噬很多东西,其中包括他,以及他的妻子。
“陛下,我前半生颠沛流离,幸得陛下垂怜,才有了一处容身之所。”
“在这宫中,旁人敬我、畏我,我也渐渐忘了自己到底是何模样,只依稀记得,好像很多年前,我的身边只有陛下。”